祖母与孙女同名,在天朝那是绝无可能的事——别说重名,儿媳若和婆婆撞了名,多半还得主动改一个。
可在欧美,尤其在美国,这种事稀松平常,没人觉得违和。
先别提别的,单说老飞鞋和小飞鞋。
这父子俩,名字只差一个词儿。
老飞鞋全名是乔治·赫伯特·沃克·飞鞋,小飞鞋叫乔治·沃克·飞鞋。
少的正是“赫伯特”——那是老飞鞋他爹的名字。
换句话说,若抽掉这个中间名,父子俩的名字便严丝合缝、分毫不差。
所以奶奶唤芭芭拉,孙女也叫芭芭拉,压根不算稀奇事。
在米国,这反而是体面的传承。
归根结底,不过是国别有异、族源不同,规矩自然也不一样。
威廉·飞鞋想起母亲,转身便踱到隔壁屋子,去寻她了。
芭芭拉女士听完小儿子的疑虑,嘴角轻轻一扬,缓声问:“你怎会冒出这念头,亲爱的?”
威廉顿了顿,低声说:“毕竟……他是华人。您清楚,在咱们这儿,华人向来难被真正接纳。”
芭芭拉微微颔首,又轻轻摇头。
“你只看见表皮,没瞧见筋骨。你认得他是华人,却不知约翰先生是位手眼通天的生意人。”
“实话说,连我自己都琢磨不透——为何我丈夫、我长子,对他如此倚重、如此放心。”
“可若换作旁观者眼光,这份器重,半点不冤。”
“我只讲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几桩事。”
“第一,约翰先生名下握着一座巨型油田,产量惊人,利润之厚,已成咱们家族近五年最猛的一块增长引擎。”
“第二,他一手打造的品牌风靡全美,声势如虹,眼下正紧锣密鼓筹备上市。”
“光这两条,就足以让任何人刮目相看。”
“孩子,记住一点——在这片土地上,真正说话算数的,从来不是血统,而是钞票;而攥着钞票的人,才是主心骨。”
“有时,钱堆得够高,肤色那点颜色,连影子都盖不住。”
显然,芭芭拉·飞鞋早已参透这个国家的底色。
它跟别处不一样。
别的国家,或历史悠久、根基盘错,或立国虽短,却总有一两个主体民族撑起脊梁——哪怕是后来拼凑出来的。
可米国打根儿上就不是这么回事。
它生来就是块殖民地;就算挣脱母国独立,也没长出属于自己的民族躯干。
它的诞生,本就是一批早期庄园主与资本新贵联手造反的结果——为的是甩开宗主国的枷锁,把利益攥得更紧、分得更狠。
偏又撞上大运:落脚之地恰是全球屈指可数的天赐沃土,四境无强敌环伺;再借两次世界大战的东风,又赶上几代枭雄辈出,这才硬生生挺成战后那个不可一世的米国。
但刨开浮华,真相赤裸:这个国家,压根没有传统意义上的“国本”。
它本质上,是一家由资本巨鳄与旧日种植园主共同控股的超级公司联盟。
这种体制,在全世界资本家眼里,简直是梦寐以求的黄金模板。
所以有人说,米国就是资本主义登峰造极的活标本——这话,半点不虚。
也因此,在这里,金钱几乎等同于权力本身。
哪怕不是白人,只要银子堆到足够厚度,地位自然水涨船高。
前提是——你得愿意钻进这台机器里,当一颗咬合严实的齿轮;
若执意站在门外冷眼旁观,或干脆掀桌不干,那另当别论。
否则,只要肯俯身入局,这头红熊尚在喘息之时,这座全球最大号的“公司制国家”,照样为你敞开大门。
这和后来大不相同。
九一年之后,红熊轰然倒塌;
当米国再无敌手、独步天下,那些昂撒人藏了半世纪的傲慢,才终于撕下温良面具,露出真容。
这些,秦迪心里门儿清。
所以他更清楚,接下来这十年——
红熊倒下之前,才是他唯一一次、也是最锋利的一次破局窗口。
错过此刻,等昂撒人彻底坐稳世界王座,他许多布局、许多伏笔,怕是要寸步难行。
正因如此,他正全力与这群昂撒人深度绑定——
利益缠得越紧,日后活得越稳。
在伟大祖国真正挺直腰杆之前,这样的借势腾挪,不是权宜之计,而是必经之路。
所以眼下这事儿,本质上就是在为飞鞋家族铺路,助他们在米国扎下更深的根基、结识更多实权人物与可靠伙伴。
两天后,彼得·林奇携高盛两位怀特——怀特·温伯格与怀特·斯通——率先抵达沃斯堡。
飞鞋家族那座恢弘庄园,静卧于德克萨斯州东部的塔兰特县腹地。
在美国,县是比市更上位的行政单位:州之下设县,县之下再分郡,郡之下才辖市。
塔兰特县面积并不辽阔,仅两千余平方公里,却堪称全美牛仔精神保存最完整、最鲜活的土壤。
这里被无数热爱西部传统的“红脖子”奉为灵魂归宿,是牛仔文化真正的活态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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