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工,这高炉的耐火砖衬,必须万无一失!开春第一炉钢,咱们要一炮打响!”张九烨穿着和工人一样的粗布工装,指着已经初具规模的炼钢炉,语气严肃。
陈工推了推眼镜,仔细检查着砖缝,声音低沉却有力:“张书记,你放心。资料和设备虽然简陋,但原理是通的。咱们这本地铁矿品位不错,只要配料和火候掌握好,炼出合格的建筑用钢,没问题!”他内心也憋着一股劲,在这偏远的山沟里,他看到了将自己所学付诸实践、甚至创造奇迹的可能。
然而,麻烦还是找上门了。就在高炉即将竣工,准备烘炉试产的前几天,县里工业局的一个科长,带着两个人,阴沉着脸来到了工地。
这位姓王的科长,据说和之前被孙书记顶回去、没能“躺赢”调来青庄的某位领导沾亲带故。
“张九烨同志!你们青庄大队搞副业,搞养殖,我们支持。但这炼钢,是重工业!是关系到国计民生的重点行业!你们一个生产大队,一无技术,二无设备,三无国家计划,就敢私自建高炉炼钢?这是严重的无组织无纪律!是瞎胡闹!马上停工!听候处理!”王科长官威十足,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张九烨脸上。
周围的工人们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紧张地看着。
陈工的脸色也变得苍白,他最怕的就是这种行政干预。
张九烨心里一股火“噌”地冒起,但他深吸一口气,压了下去。
他知道,跟这种人硬顶没用。他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语气却不卑不亢:“王科长,您批评得对,我们确实经验不足。但我们建这个钢厂,不是为了跟国家争资源,更不是瞎胡闹。您看,”他指着工地上堆放的铁矿砂和焦炭,“这些都是我们本地的资源,我们是想利用起来,为咱们县、咱们地区的建设,添一块砖,加一片瓦。未来几十年,国家肯定要大搞建设,钢铁就是筋骨啊!咱们现在不摸索,不打点基础,到时候需要了,抓瞎吗?”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技术,我们请了陈工这样的专家指导;设备,我们是土法上马,但安全规程绝对严格。要不,您先看看我们的设计方案和安全生产条例?如果确实有违反政策的地方,我们一定整改!但这一刀切地让我们停工,这么多社员的心血,可就白费了。而且,咱们孙书记,现在可是在乡革委会,也很关心这个项目……”
他话里软中带硬,既讲明了必要性,抬出了“为建设添砖加瓦”的大帽子,又暗示了孙书记的存在。王科长脸色变了几变,他敢卡一个生产大队,却不得不顾忌刚升任乡革委会副主任的孙书记。
最终,他撂下几句“必须注意安全”、“要符合规定”的官话,带着人悻悻地走了。
这场风波,有惊无险。
张九烨看着王科长离去的背影,眼神微冷。他更加确信,掌握核心资源和发展主动权的重要性。如果没有一点自己的工业基础,将来处处受制于人。
腊月二十八,小钢厂的第一座小型高炉,终于成功点火出钢!当那炽热通红的钢水从出钢口奔涌而出,映红了整个车间,也映红了每一个在场工人激动脸庞时,陈工紧紧握住张九烨的手,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张九烨看着那流动的红色金属,心潮澎湃。他知道,这不仅仅是几吨钢水,这是青庄工业化的起点,是未来应对风浪的底气所在!
春节的喜庆气氛弥漫了整个青庄。家家户户张灯结彩,肉香四溢。
张九烨却没有完全沉浸在过节的气氛里,他脑子里一直在盘算着即将到来的时代巨变——改革开放的脚步声已经越来越清晰了。改开后,做什么最能发挥青庄的优势?
他利用拜年走家的机会,有意无意地和社员们闲聊,问他们:“现在日子好了,还觉得缺啥不?”
“缺啥?九烨书记,要说缺,就是缺个轻便点的车!自行车还是不够分,去自留地、走个亲戚,有个三轮车也好啊!”
“对对对!拖拉机是好,可也不能家家开着下地啊!要是有那种小一点的,烧油的三轮车就好了!”
“还有就是路!咱村的路修好了,可去县里,去隔壁县,那路还是窄,坑坑洼洼的!”
社员们七嘴八舌的话,像一颗颗火星,点亮了张九烨的思路。
交通工具!路!
他摊开地图,目光落在青庄大队所在的位置——赣、鄂、湘三省交界之处。
这里距离省会城市大约五十五公里,而到邻近的两个县城,分别只有二十五公里和三十公里!如果……如果能修通、拓宽连接这两县一市的道路,形成一个便捷的交通三角区……
一个大胆的构想在他脑中逐渐清晰:凭借青庄已经形成的产业基础和资金积累,未来不仅可以自己尝试生产小型农用三轮车、甚至组装卡车,更要全力推动区域交通建设!
一旦道路畅通,三省交界处的区位劣势就能转化为优势,人流、物流、资金流就能在此交汇。
凭借优美的自然环境、日益完善的产业布局和便捷的交通,这里完全有可能崛起成为一颗连接中部地区的枢纽新星!
想到未来可能出现的“中部崛起”,想到青庄可能在其中扮演的角色,张九烨内心激动不已。
澜壮阔的征程。
他来自未来的见识,正指引着这片土地,驶向一个连他这个“先知”都感到兴奋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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