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到开荒砍伐组时,下面响起一片低低的吸气声。
这无疑是公认最苦最累的活计,主要是由各队的壮劳力组成。被分到这个组的人,脸上顿时垮了下来。
“凭啥又是俺去砍树开荒?去年累死累活,腰都快折了!今年就不能换换?”五队的愣头青刘二狗第一个叫起来,一脸不服气,“俺想去砖瓦厂,那边工分高!”
他这一带头,好几个同样被分到重体力组的年轻后生也跟着附和:“就是!开荒太辛苦了,尽跟石头疙瘩较劲!”“养殖场喂鸡喂鸭也比这个强啊!”
孙书记脸色一沉,刚要开口训斥,张九烨抬手制止了他。他看向刘二狗等人,声音沉稳:“二狗,开荒砍伐是辛苦,这话不假。但你想过没有,不开出新地,明年种啥?不间伐林木,咱们修房子、烧砖瓦的木头从哪来?砖瓦厂是重要,可那是技术活和力气活结合,需要的是稳当人。你力气大,性子冲,正好在开荒队里磨炼磨炼,等沉稳了,有的是机会去别的地方。”
他环视众人,继续道:“我知道,大家都想干轻省点、工分高的活。但咱们生产队是一个整体,就像一只手,五指各有各的用处,缺了哪个都不行。分工不同,是为了让咱们整个大队发展得更好。我张九烨在这里表个态,不管在哪个岗位,只要踏实干,出成绩,工分和奖励绝不会亏待大家!年底分红,看的是贡献,不是看你待在哪个组!”
这番话,既点了问题的关键,又给了大家盼头,躁动的人群稍稍平静了一些。但更大的抱怨声来自知青群体。
知青们被分散安排到各个组,但多数是辅助性的技术岗位,比如养殖场的记录员、种植组的技术员(其实就是跟着老农学习)、建筑队的测绘帮手等。相比于纯粹的体力劳动,这已经是照顾了。但他们显然并不满意。
“让我们去养鸡?天天闻鸡屎味?这算什么工作?我们是来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不是来当饲养员的!”一个戴着眼镜、名叫周文明的男知青声音尖利地喊道,脸上满是知识分子的清高和委屈。
另一个女知青王晓红也红着眼圈小声说:“就是,让我们跟泥瓦匠打交道,能学到什么?我们的知识都白学了吗?”
张九烨看着这些从城里来的年轻人,他们脸上有不满,有迷茫,也有与农村环境格格不入的疏离感。他理解他们的落差,但不能迁就。
“周文明同志,王晓红同志,”张九烨的语气严肃起来,“贫下中农的再教育,不仅仅是口号。了解农业生产每一个环节,体验劳动的艰辛与价值,本身就是最重要的学习。养殖场的记录工作,关系到科学饲养和成本核算,不需要知识吗?建筑队的测绘,不需要几何算术吗?不要觉得这些工作微不足道,咱们大队的每一步发展,都离不开扎实的基础工作。你们的书本知识,只有和实际劳动结合,才能真正发挥作用。如果连这点苦都吃不了,这点工作都看不上,还谈什么扎根农村、建设农村?”
他的话掷地有声,说得几个带头抱怨的知青面红耳赤,低下头去。
孙书记适时地站出来,以组织的口吻强调了纪律和思想觉悟的重要性,压下了知青们的不满情绪。
分配方案在一片不算热烈、甚至带着些许杂音的氛围中勉强落实了下去。
村民们和知青们怀着不同的心情,跟着各自的队长,走向不同的劳动岗位——砖瓦厂的方向传来了制砖机的轰鸣,养殖场飘来家禽的聒噪,建筑工地响起钉锤的敲打,而远山则回荡着开荒砍伐的号子声。
张九烨站在大队部门口,看着逐渐散去的人群,和远处开始忙碌起来的景象,轻轻吐出一口气。他知道,这只是开始,管理和发展一个集体,远比重生和利用异能个人致富要复杂得多。
协调利益、平衡心态、引导方向,每一步都不轻松。但看到田野间重新涌动起来的生机,他心中那份带领大家共同前进的决心也更加坚定。路,总要一步一步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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