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船只即将驶进码头时，江澄转过身，看着身边那个身影，几乎是用尽了他毕生所有的勇气开口道
“兰陵金氏前一段时间派人来莲花坞了，金光善想要和云梦江氏联姻，而阿姐也还喜欢金子轩，阿爹不同意，但是阿娘同意了！”
聂怀筠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江澄会突然说起这个。
江澄喉结滚动，避开他探究的目光，视线落在粼粼江面上，语速加快，仿佛怕自己后悔：
“还有三个月兰陵金氏就要来云梦江氏下聘了，你愿意来吗？”
话音落下，江澄自己先僵住了。
他在说什么？邀请聂怀筠来观礼？以什么身份？盟友？朋友？还是……他几乎想立刻收回这句话，或者用更凶的语气掩盖过去。
然而，聂怀筠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
那双总是沉稳深邃的眼眸，在最初的错愕后，骤然亮了起来，像沉寂的寒潭被投入了炽热的星火，瞬间燃起令人心悸的光彩。
他上前一步，离江澄更近了些，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和难以置信的希冀：
“晚吟想要我去吗？”
江澄心头巨震，猛地转头看向聂怀筠。
那双眼太亮，其中的情意太浓，几乎要将他吞噬、烫伤。
他所有准备好的、用来掩饰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只剩下被看穿心思的羞恼与慌乱。
耳根火烧火燎，他几乎是恼羞成怒地低吼出声：
“爱来不来！”
吼完，他不敢再看聂怀筠的眼睛，几乎是落荒而逃般，转身疾步踏上跳板，头也不回地冲进了船舱。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他靠在舱壁上，闭着眼，手指紧紧抠着木质的舱壁，指尖传来细微的痛感，却压不住脸上滚烫的温度和心底翻江倒海的混乱。
他听到了。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即使江风呼啸，他还是清晰地听到了聂怀筠用灵力送来的、响彻江面的声音：
“晚吟，那天我会去的，我会带着阿苑一起去给阿姐添妆的！”
声音坚定，洪亮，带着不容错辩的喜悦与承诺，穿透船舱，直直撞入他心间。
江澄猛地睁开眼，眼底残留着慌乱，更多的却是某种尘埃落定般的、混杂着羞恼与隐秘欢喜的复杂情绪。
他咬了下嘴唇，最终，却只是从齿缝间，极轻、极快地溢出两个字，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傻子。”
船只顺流而下，将清河的山水与那响亮的声音抛在身后。
江澄缓缓走到窗边，望向窗外飞速后退的江景。
脸上的热度渐渐退去，心跳也逐渐平复，但心底某个地方，却像是被那声音凿开了一个口子，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流走了，又有一种轻盈而陌生的东西，悄然落了进来。
他抬起手，看着掌心。那里空无一物，却又仿佛抓住了什么。
三个月后么……
江澄望向云梦方向，那里有他的家，他的责任，他即将出嫁的阿姐，以及……等待他去理清的、纷乱如麻的未来。
只是这一次，或许，他不必再一个人面对了。
舱外，天光正好，江风浩荡，吹散了连日来的阴霾，也送来了远方依稀的、莲叶的清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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