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关城核心的激活过程像一场缓慢的地震。第九仓库的地下深处传来持续的低频嗡鸣，合金地板微微震颤，灰尘从天花板的接缝处簌簌落下。陈国栋的数字意识正在与那个上古造物融合——不是简单的对接，是像将一条小溪汇入大海，个体性在庞大的古老系统中艰难维持。
但计划不能等待。
在机关城完全苏醒前的这二十四小时空档期，骊山号启动了第二套方案：有机黏土隐形攻击。如果机关城跃迁失败，或者抵达开普勒22b后无法突破墓碑阵列的防御，人类还需要有能在本土作战的底牌。
“核弹头的改装进度？”陈国栋的声音从控制台的扬声器传出，数字化的音色带着轻微的电子杂音。
仓库工作区里，工程师们正在忙碌。三枚战术核弹头被拆除了外壳，露出内部精密的引爆装置和裂变材料。这些是冰封纪元前库存的最后几枚低当量战术核武器，当量相当于五万吨TNT，原本设计用于地下工事爆破。
现在，它们要被改造成“黏土炸弹”。
原理简单得近乎荒诞：用从兵马俑表面刮下的有机黏土粉末，混合特殊粘合剂，均匀涂抹在核弹头表面，形成一层厚约三厘米的涂层。这层涂层干燥后会变得与兵马俑陶土完全一致——灰褐色，略带孔隙，看起来就像一块普通的、风化过的岩石。
“涂层已完成物理伪装测试。”负责工程师汇报，“在可见光、红外、微波波段，涂层表面特征与自然岩石相似度97%。能量屏蔽测试显示，涂层能吸收并散射99.8%的主动探测波，反弹信号强度低于背景噪声。”
“但核爆瞬间会产生巨大能量释放，伪装就没意义了。”另一个工程师皱眉，“就算弹头能隐形接近目标，引爆时还是会被发现。”
“所以攻击时机是关键。”陈国栋调出巨舰“寂静者”残留区域的监测数据，“看这里，巨舰锚点崩溃后，留下了一片时空结构脆弱的区域。如果我们在这个区域内部引爆核弹，爆炸能量的大部分会被脆弱时空吸收，只有极小部分泄漏到正常空间。在收割者的探测系统看来，可能只是一次‘自然的时空微震’。”
“但如何把弹头送进去？那片区域在月球轨道附近，我们的运载火箭早在冰封纪元就报废了。”
“不用火箭。”陈国栋的视线转向仓库另一侧。
那里停放着十二具特制的兵马俑。
不是古代的陶俑，是骊山号工程部用剩余有机黏土紧急烧制的新俑。俑体内部被掏空，改装成狭窄的驾驶舱，仅容一人蜷缩。舱内有一套简陋的生命维持系统：氧气罐、温度调节、以及连接驾驶员神经的简易接口——通过这个接口，驾驶员可以用意识操控陶俑的肢体动作。
陶俑背部有一个凹槽，正好可以嵌合一枚黏土涂层的核弹头。
“志愿者已经就位。”陈星走进仓库，少年脸上带着超越年龄的坚毅。他身后跟着十一个人：有年过五十的老工程师，有失去家人的年轻母亲，有冰封纪元后出生的第一代青年——他们都是主动报名的。
“陈星，你不该——”陈国栋的声音顿住了。他现在是数字意识，没有实体，无法拉住儿子。
“爸，我能做到。”陈星走到一具陶俑前，抚摸着灰褐色的陶土表面，“我继承了一部分秦战的基因，对蓝光脉络的操控比其他人强。而且……林阿姨和墨爷爷都在那边战斗，我不能只是看着。”
陈国栋沉默了。他知道阻止不了。
十二名志愿者开始准备。他们穿上特制的紧身服，服料内衬嵌有生物电极，用于与陶俑的神经接口连接。每人携带一个背包，里面是二十四小时的生命维持物资——虽然任务预计只需要八小时，但必须做好最坏打算。
核弹头被小心地嵌入陶俑背部凹槽，用有机黏土封边，确保从外部看不出任何异常。弹头的引爆装置被改装为双重触发：一是驾驶员手动触发（一个隐藏在陶俑口腔内的压力开关，需要咬破自己的舌尖用血激活）；二是远程遥控触发，由骊山号在确认所有陶俑就位后统一引爆。
“发射程序启动。”控制台传来指令。
仓库穹顶缓缓打开，露出南极灰白色的天空。蓝光脉络的能量在冰原上汇聚，形成十二个发光的圆形平台——这是墨七爷生前设计的“脉冲击发器”，利用蓝光脉络的脉冲能量，将物体像炮弹一样射向近地轨道。
志愿者们爬进陶俑驾驶舱。舱盖关闭的瞬间，内部陷入黑暗，只有控制面板的微光映亮眼前。神经接口自动连接，瞬间，他们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延伸”了——陶俑的四肢成了他们的四肢，陶土的眼睛成了他们的眼睛。这是一种诡异的体验，像被困在一具石棺里，却能操控石棺移动。
“感觉怎么样？”陈国栋的声音通过骨传导耳机传入每个志愿者耳中。
“很……重。”一个年轻女工程师的声音，“但能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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