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野是黑白的，分辨率很低。”另一个志愿者说，“像透过毛玻璃看世界。”
“适应它。”陈国栋说，“收割者的探测系统分辨颜色和细节的能力很弱，这种低分辨率视野反而能帮你们避开它们的扫描。”
倒计时开始。
十二具陶俑站在发射平台上，姿态各异：有的做出奔跑状，有的做出攀爬状，还有的像在拉弓射箭——这些姿态不是随意的，是墨家机关术中记载的“遁甲阵”，据说能增强物体在空间移动时的稳定性。
“三、二、一——发射！”
蓝光脉冲迸发。
十二道光芒直冲天空，陶俑像被无形的大手抛起，瞬间加速到第一宇宙速度。舱内的志愿者承受着巨大的过载，有人短暂昏厥，但生命维持系统自动注射兴奋剂，强行保持意识清醒。
穿过大气层的摩擦热被有机黏土涂层有效隔绝——涂层的多孔结构像隔热瓦，将大部分热量散射。从地面监测看，十二个物体就像十二块被抛向太空的普通陨石，没有任何异常能量特征。
进入近地轨道后，陶俑开始调整姿态。驾驶员通过意识操控，让陶俑的四肢做出微小的动作，利用动量转移改变飞行方向。目标区域是月球轨道外侧，巨舰“寂静者”留下的时空脆弱区。
飞行过程持续了六个小时。
在这六个小时里，收割者的自动化监测系统对陶俑群进行了三次扫描。扫描结果与预期一致：
“检测到十二个自然物体（成分：硅酸盐混合碳化有机物）。
轨道特征：受月球引力摄动形成的异常轨道，符合自然规律。
威胁评级：无威胁。
归类：星际尘埃团块/小行星碎片。”
陶俑被彻底无视了。
第七小时，先头部队抵达目标区域。
时空脆弱区的景象令人心悸：这里没有星光，没有背景辐射，只有一片不断扭曲、折叠、又展开的灰白色“雾区”。雾区内部偶尔会闪现一些怪异的几何图形——那是高维空间在三维的投影，像透过万花筒看到的破碎镜像。
“保持阵型，缓慢进入。”陈国栋指挥。
陶俑群排成一列，像一串珠子般缓缓滑入雾区。进入的瞬间，驾驶员们感觉到意识的撕裂感——不是物理疼痛，是时空结构不稳定导致的时间感知错乱。有人感觉自己在一瞬间度过了十年，有人感觉时间倒流回童年，还有人同时体验到过去、现在、未来三个时间点的记忆。
“稳住！集中精神在当下！”陈国栋的声音像锚点，将志愿者的意识拉回现实。
陶俑群深入雾区核心。
这里悬浮着一些暗红色的光粒，是巨舰残留的“信息尘埃”。光粒对陶俑没有反应，继续缓慢飘浮，像深海中的浮游生物。
“就是这里。”陈星的声音传来，他驾驶的陶俑位于队伍最前方，“检测到时空曲率异常峰值，这里是最脆弱点。”
十二具陶俑散开，形成一个球面阵列，将核弹头对准阵列中心——那里有一个看不见的“奇点残留”，是巨舰锚点崩溃后形成的时空伤口。
“准备引爆。”陈国栋说，“倒计时六十秒。五十九、五十八……”
志愿者的手（陶俑的手）摸向自己的脸，寻找口腔内的压力开关。有些人开始默默告别，有些人闭上眼睛，有些人嘴角扬起释然的微笑。
“……三十七、三十六……”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雾区外围，那些暗红色的光粒突然全部静止了。
不是自然静止，是像收到命令般同时定格。
然后，所有光粒开始向同一个点汇聚，凝聚成一个直径约十米的红色光球。光球表面浮现复杂的纹路——那不是收割者的文字，而是一种全息影像的启动界面。
光球裂开了。
从内部，射出了一道光束。
不是攻击光束，是某种信息传输载体。光束呈淡金色，像探照灯般扫过整个雾区，扫过十二具陶俑，扫过更远处的月球、地球、以及整个太阳系。
光束所过之处，空间中浮现出影像。
不是简单的投影，是直接烙印在现实中的、无法关闭的全息景象。
第一幅影像：一个硅基文明的城市。建筑由发光晶体构成，街道上行走着半透明的晶石生命体。城市中心有一座高塔，塔顶悬浮着一颗小型恒星——那是他们人造的太阳。影像快进：城市繁荣发展，科技突飞猛进，直到某天，收割者的舰队出现在天空。晶石生命集体反抗，用晶体共振武器击毁了三艘收割舰。然后，一颗黑色立方体降临，城市在光芒中瓦解，所有晶石生命被抽取意识，城市变成一片死寂的晶体坟墓。影像标注：“文明编号#017，收割纪元：第312周期。”
第二幅影像：一个气态文明。生命体是巨大的、半透明的云状结构，在气态巨星的风暴中遨游。他们通过改变云层密度和电荷来交流，创造出复杂的气流音乐和闪电艺术。收割者到来时，气态生命试图用风暴对抗，但黑色立方体直接改变了行星的大气成分，所有生命在化学成分剧变中凝固、坠落、粉碎。影像标注：“文明编号#198，收割纪元：第437周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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