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性转过头。
她的动作很慢。脖颈转动，像某种大型猫科动物。
男人愣了一下。肩膀僵住，手还悬在半空。
女生看见他的后背绷直了。他往后退了半步。
女性开口说了什么。她弯起嘴角，表情很温柔。
男人的嘴唇动了动。他似乎在回答。
然后他低下头。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白色衬衫上，一个暗红色的点正在洇开。边缘不规则，像滴在宣纸上的墨。它扩大得很快，眨眼间就变成巴掌大小。
男人抬起手，想去捂住那个位置。手指碰到布料，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那个女性。嘴张着，没发出声音。
然后他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女生跪坐在地上。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坐下的。膝盖磕在地砖上，很疼。手心按在粗糙的地面，小石子的触感清晰。
她看着那个男人侧倒下去。身体弯折的角度不对，手臂压在身下。
血从他身下流出来。深红色，在灰色地砖上漫开，很慢，像某种黏稠的糖浆。
那个女性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脸。
她弯起嘴角。嘴唇张开，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地传进女生耳朵里：
“感谢……帮我完成魔王陛下的命令。”
她的眼睛是暗红色的。在阳光下，瞳孔像某种宝石。
女生听见身后传来尖叫声。
很尖，很长，像什么东西被撕裂。然后是更多尖叫，此起彼伏。
她转过头。
街道上有人在跑。一个女人被绊倒，趴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还在往前爬。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站着没动。他的脸朝着天空，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喘息。他的胸口有一个洞。边缘整齐，像用圆规画的。
洞口周围没有血。只有焦黑的边缘，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女生又听见别的声音。
是笑声。很轻，很好听。
她循着声音望过去。
街角花店门口，一个穿白衬衫、戴金丝眼镜的银发男人正站在那里。他看着一个倒在花丛里的人。那个人半个身子埋在破碎的百合花里，白色的花瓣上沾着红色的斑点。银发男人的嘴微微张开，发出那种好听的笑声。
不远处的公交站牌下，一个穿黑色卫衣的少年蹲在地上。他面前跪着一个穿制服的中年男人。少年伸出食指，在中年男人额头上点了点。中年男人的身体开始崩解。不是碎开，是从接触点开始，向四周蔓延成细密的粉末。风一吹，粉末扬起，落在少年黑色的卫衣上。
女生看见天空中出现光。
各种颜色的光。红的，蓝的，白的。它们从不同方向升起，交错，碰撞。每一次碰撞都伴随着某种声音——不是爆炸，更像玻璃碎裂。
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哭喊，有人在诵念着什么。
而那些人——那些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人——他们站在血泊和混乱之中，姿态从容。有的在整理袖口，有的在观察自己的手，有的仰起头，闭着眼睛，脸上带着享受的表情。
一个穿暗红色西装的男人从女生身边走过。他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是红色的短发。他经过时低头看了她一眼。
只是一眼。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女生看见他的鞋底踩过地上的血。踩过，抬起，鞋底边缘留下一圈暗红色的印痕。
他走得很稳，像在自家花园散步。
远处又传来新的尖叫声。
声音从几个街区外传来，此起彼伏，像某种应和。
天空中的光越来越密。法阵在空气中浮现，旋转，消散，又在别处浮现。一圈一圈，繁复的纹路，像某种古老的图腾。
那个女性已经转身走向别处。她的黑发在阳光下泛着光，及腰的长度，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她走得很慢。像在逛街。
眼泪落在她的手背上。温热的。
女生跪坐在地上，看着周围。视线从一具身体移到另一具身体，从一团光跳到另一团光。尖叫声还在继续，但听起来很远，像隔着一层水。
她撑着地面站起来。膝盖发软，她踉跄了一步，扶住旁边的电线杆。掌心按在金属上，夏天的温度，烫。
她转身跑向巷子。
脚步很乱。鞋底磕在地砖上，差点摔倒。她冲进巷口，往里跑了几步，背靠着墙，滑坐下去。
墙壁很凉。砖缝粗糙，硌着她的后背。
她缩在垃圾箱旁边。铁皮箱散发着一股馊味，混着尿骚气。几只苍蝇在附近飞，嗡嗡的。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发抖，按了好几下才点亮屏幕。
她想发动态。想找人求救。想让家人逃跑。
屏幕的光刺眼。她眯着眼，开始打字。
手上一空。
她抬起头。
逆光里站着一个人。很高。肩膀很宽。脸背着光，看不清表情。
但那个轮廓她认识。电视上，网络上，广告牌上，到处都是。
“沈……烽？”
她喃喃地吐出这两个字。瞳孔收缩，呼吸停住。
沈烽站在她面前。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很快，然后抬起脸，话却不是对着她说的。
“啧，妍妍这任务真是麻烦。”
他的声音很平常。像在抱怨加班。
“不仅要操纵舆论，还要清扫每个角落，检查有没有类似这种漏网之鱼。”
另一个声音从巷子深处传来。
林杰从阴影处走出来。他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反光，看不清眼睛。他的视线越过女生，落在巷子口。
巷子口站着一个人。银发，白衬衫。他微微颔首，姿态优雅，然后转身走向路边一个正在哀嚎的人。那个人蜷缩在地上，腿以奇怪的角度弯曲着。
林杰收回视线。
沈烽叹了口气。他抬起手，把手机砸在地上。屏幕朝下，磕在水泥地上，发出脆响。玻璃碎片溅开，有几片弹到女生小腿上，凉的。
他转头看向林杰。
“赶紧解决吧。”他说，“这个区咱俩和麦萨克负责。江妍她刚刚说等我们忙完了，她有事要宣布。”
林杰“嗯”了一声。
他唤出法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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