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白色的杖身，顶端多面切割的水晶。光芒从水晶内部透出来，很柔和，像月光。
他没有看女生。
但女生面前的地面上亮起法阵。冰蓝色的纹路，一圈一圈，在她膝前展开。寒气从阵纹里溢出来，贴着地面漫开，钻进她牛仔裤的纤维里。
她低头看着那个法阵。冰纹旋转，速度不快。
然后她胸口一凉。
她低头看。
一根冰锥从胸口穿出来。尖端带着血，透明的冰，红色的血，在阳光下很亮。冰锥的另一端连着法阵，连着那个她不认识的魔法。
她想呼吸。吸不进去。
她抬起头。
沈烽正在点烟。打火机的火苗跳了跳，他吸了一口，把烟夹在指间。
他侧过脸，对林杰说了一句话。声音很随意，像在聊天气。
“好久没屠城了。”
光线开始变暗。从边缘开始，慢慢往中间收。
女生听见自己的心跳。很慢。咚。咚。咚。
最后一个咚之后，什么都没有了。
街道上。
尸体横七竖八。有的靠在墙根，有的趴在马路中间。血在阳光下晒干了，变成深褐色的斑块，从尸体下方延伸出来，形状不规则。
顾轩握着法杖，慢慢走着。银白色的杖身，顶端多面切割的白水晶。他的步伐不快，像在散步。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
“罪过……罪过……”他说，“愿主怜悯，愿主赐福……”
声音不大，被风吹散。
杨彦双手抱着后脑勺，走在他旁边。他偏过头看顾轩，眼神里带着点好奇:“老顾，你整天念叨啥呢？”
顾轩转过脸看他。表情平静。
“杨彦，”他说，“我在祈祷主能够宽恕我们的罪孽。”
杨彦抽了抽嘴角。他盯着顾轩看了两秒，然后默默地往旁边挪了半步。
“行行行，别念叨了。”
杨露跟在后面。她抱着符文书，黑色的封皮，银色的纹路。她看着杨彦的背影，轻轻地笑了。
“哥……”她说，“谁让你要问的。”
顾轩弯起嘴角。没说话。
杨彦撇了撇嘴。他收回视线，看向前方。
巷子口站着一个人。
粉色的短发。白色的短T。身形偏瘦，不高。他一只手掐着一个路人的喉咙，把人举在半空。那个人的腿在蹬，鞋底在空中划过，什么也踢不到。
杨彦挑了挑眉。
“哟，”他抬起手打了个招呼，“这不那谁嘛？”
阿奥格斯转过头。
他看向杨彦，挑了挑眉。然后他松开手。路人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身体蜷缩，咳嗽，喘气。
阿奥格斯挥了下手:“你们好。”
顾轩轻轻地“嗯”了一声。
他低下头，看向地上的人。那个人蜷缩着，手按在自己脖子上，大口喘气。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抽气声，像破风箱。
顾轩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胸前划了一个十字。动作很慢，很标准。
他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路人喘着气。他的手揉着自己脖颈，皮肤上有一圈红色的指印，正在慢慢变紫。他双眼通红，泪水混着汗水，从眼角滑下来。
他看向顾轩。看向杨露。看向杨彦。然后他撑着地面，往后缩了缩。
“救，救命……”他的声音沙哑，几乎听不清，“有怪物，有怪物啊……”
杨露抱着符文书。她没看路人，视线落在阿奥格斯脸上。
“请问这个街区……”她问，“还有哪里没清扫？”
阿奥格斯打了个哈欠。他抬起手，用手背挡住嘴，眼皮耷拉下来，然后又睁开。
他的大拇指随意地往后指了指。
“就那边那个小区。”他说，声音懒洋洋的，“这条街已经干净了。”
杨彦活动了下手腕。他转动肩膀，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声。他迈步，朝阿奥格斯指的方向走去。
“得嘞。”他说。
杨露抱着符文书，跟在杨彦身后。她经过阿奥格斯身边时，点了点头。
“谢谢。”她说。
顾轩轻轻地叹了口气。他把法杖握紧了些，迈步跟上杨彦。他的脚步踩过地上的血渍，鞋底和地面接触，发出轻微的黏腻声。
“主啊……”他说，“宽恕我们……”
阿奥格斯站在原地。
他看着三个人的背影走远。顾轩的白袍，杨彦的红发，杨露怀里的符文书。他们拐过街角，消失在一栋居民楼的后面。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地上的人。
那个人还在。他缩在墙根，背靠着砖墙，双腿蜷在胸前。他看着阿奥格斯，瞳孔颤动着。
阿奥格斯嗤笑一声。
他俯下身，蹲在那个人面前。
膝盖弯折，身体下沉。他蹲得很稳，两只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他的脸和那个人的脸在同一水平线上，距离很近。
粉色的双眸盯着那张绝望的脸。
“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某个商场内。
阳光从穹顶的玻璃天窗照下来，在中央大厅的地砖上切出明亮的光斑。扶梯停了。偶尔有水滴声，从某个楼层传来，规律的，缓慢的。
妹妹站在中庭。
她手里拿着一个冰淇淋。粉色的，顶端已经开始融化，沿着蛋筒边缘往下淌。她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很慢。
身后的蝠翼隐藏着。头顶的恶魔角也藏了起来。除了那双血瞳，她看起来就像个穿着Lolita裙子逛街的女孩。裙摆到膝盖，蕾丝边，黑色的蝴蝶结。
她拿出手机，举高，微微侧脸，自拍了一张。
快门声很轻。
她看着屏幕，眨了眨眼。
“这张不错。”她说。
拇指滑动。屏幕上弹出微博热搜。第一条挂着一个城市的词条，红色的“爆”字。她点进去。
页面刷新。内容加载出来：某城市突发情况，守护神团队正努力救援民众。配图是江妍的天使形态，悬浮在半空，光芒笼罩。
妹妹撇了撇嘴。
她舔了口冰淇淋，转头看向四周。
商场空旷。
一楼的化妆品柜台，玻璃碎了一地。
二楼的服装店，模特倒在地上，塑料的肢体弯折成奇怪的角度。
扶梯上，有东西挂着。手臂。大腿。血液沿着扶梯的金属边缘往下流，在台阶上凝成暗红色的块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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