疲惫、血腥、濒临力竭的冲锋,带着最后一丝燃烧的希望,指向那隐约可见的青黑色彼岸。
三人如同扑火的飞蛾,榨干体内最后的神力与气血,在纪元遗民疯狂的阻截中,一寸寸地逼近那象征着终点与解脱的岸线。
陆隐的永夜圣枪枪尖,几乎已经能触及到前方稀薄白雾后那不同于桥面的坚实感。
陆青青锤尖跳跃的电弧,甚至在那青黑色的“岸”上反射出微光。
梵伽甚至已经准备好踏足其上的发力姿势。
就在这胜利唾手可得的刹那——
嗡!!!
整座通天桥,毫无征兆地,猛然一震!
并非受到外力攻击的那种震颤,而是源自桥体本身,仿佛某种沉睡的、超越理解的法则被触动,发出了低沉而宏大的呻吟。
紧接着,陆隐三人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骤然扭曲、旋转、颠倒!
空间感在瞬间崩塌!
那近在咫尺、奋力冲杀的彼岸青黑色岸线,如同水中的倒影被投入巨石,轰然破碎、拉远、变形!
它以一种无法理解的方式,从前方疾速退去,退向无穷远的后方,最终融入茫茫白雾与黑暗,消失不见!
而与此同时,他们身后,那原本浴血厮杀而来、堆满残骸、被视为“起点”和“来路”的桥段方向,景象却在飞速地拉近、清晰、稳固!
仅仅一个呼吸的间隙,乾坤倒转!
他们拼尽全力、几乎耗干性命才冲杀到的彼岸,消失了,重新化作了遥不可及的远方迷雾。
而他们原本的“起点”——那片依稀可见神魔墓地边缘轮廓、相对平静的桥头区域,却赫然出现在了他们的前方!
近在咫尺,仿佛只要再走几步就能踏足!
起点与彼岸,调换了位置!
三人保持着冲锋的姿势,僵立在桥中央,脸上写满了极致的错愕、茫然,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刚才那惨烈到极致的厮杀,那榨干一切的冲锋……算什么?
一场毫无意义的玩笑?
一段被重置的徒劳?
浓重的疲惫与脱力感,伴随着这荒谬绝伦的变故,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们淹没。
陆隐甚至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体内的空虚与伤势同时发作,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而周围那些原本疯狂扑杀、无穷无尽的纪元遗民,此刻也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空间逆转搞懵了。
它们混乱的思维显然无法理解这种高层次的空间法则变化,一时间停止了攻击,在原地发出困惑而暴躁的低吼,猩红的眼睛在陆隐三人和那突然变成“起点”的方向之间来回逡巡,仿佛在重新确认“目标”和“方位”。
这诡异的停滞,反而给了陆隐三人一丝宝贵的喘息之机。
他们立刻背靠背结成三角阵型,一边警惕着周围随时可能再度扑上的遗民,一边迅速调息。
陆隐以生生不息神通转化出精纯生机分给陆青青,梵伽自有秘药,抓紧时间恢复近乎干涸的力量。
死寂般的沉默笼罩了桥中央这片小小的区域,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纪元遗民不安的嘶吼在回荡。
良久,梵伽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沉静的陆隐,那双金黄色的眸子里闪烁着复杂难明的光芒,忽然开口,声音嘶哑:
“小子……你知道该怎么真正到达彼岸,对不对?”
陆隐正在运转《皇龙诀》加速吸收生命本源恢复气血,闻言抬眼看向梵伽,没有立刻回答,反问道:“为什么这么问?”
“直觉。”梵伽盯着他的眼睛,“武祖何等存在?他的传承中,不可能没有关于这废丘深处、这诡异路径的记载或暗示。你得到了他部分的馈赠,哪怕是间接的,也总该比我们多知道些什么。这桥的逆转……看似绝路,但更像是一种考验,一种……筛选。”
陆隐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答案确实有。但并非直接来自武祖传承的记载。”
他顿了顿,迎着梵伽愈发锐利的目光,继续说道:“是我的推断。基于我们一路走来的经历,基于这废丘的规则,基于……武祖可能留下这墓地和这条路的用意。”
“哦?”
梵伽眯起了眼睛,语气听不出喜怒。
“那你的推断是什么?这乾坤逆转,起点变终点,我们又该如何破局?”
陆隐没有马上回答他的问题。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目光如炬地看向梵伽,问出了一个在激战中就盘旋在心头的问题:“梵伽大佬,在此之前,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问题?”梵伽眉头微挑。
“你……”陆隐一字一句地问道,“在找什么?或者说,你深入这禁忌废丘,寻找第三节点,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梵伽脸上的肌肉似乎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他沉默了几秒,反问道:“这很重要吗?与我们能否离开这里,找到至高神格本源相比?”
“很重要。”陆隐的回答斩钉截铁,眼神没有丝毫动摇,“这关系到我们是否在走向同一个目标,也关系到……我是否应该相信你接下来的每一步。”
梵伽看着陆隐那澄澈却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眸,忽然叹了口气,脸上那惯有的、带着算计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深沉的疲惫,还有一丝坦诚。
“我来这里……”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是为了寻找‘混沌本源’。”
混沌本源!
陆隐甲瞳孔骤然一缩!
这可是与“源神”境界相关的至高概念!
是混沌遗民力量的根源,也是宇宙间最原始、最强大的力量形态之一!
梵伽寻找这个,想做什么?
似乎看出了陆隐的警惕与疑虑,梵伽紧接着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无奈与自嘲:“但不是为了我自己。或者说,不全是。”
他抬起头,望向四周翻涌的白雾与黑暗中隐约浮现的、那些属于上个纪元的扭曲遗民身影,声音缥缈:“是为了我们混沌遗民一族。”
“我们这一族,诞生于纪元崩塌的混沌,注定与混乱、流浪相伴。我们渴望一片真正属于我们的、稳定的家园。但无数年的征战与探索告诉我们一个残酷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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