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我去黄泉之门。”
陆隐的话在空旷的仓库里响起,没什么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
清水花梨看着他,嘴唇动了动,脸上担忧的神色藏不住:“那地方……很诡异。就算现在封印了,残留的气息和未知的危险也不少。就我们两个人,恐怕……”
“你带我到地方就行。”陆隐打断她,语气平淡,“不用你跟我进去。”
清水花梨一愣,随即摇头,声音里带上一丝急切:“你误会了,我不是怕自己有危险,我是担心你……”
话说到一半,她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脸颊微微泛起一层红晕,眼神也有些闪烁,后半截话含糊地吞了回去。
陆隐皱了皱眉,对她那点微妙的女儿心思视若无睹,或者说,根本懒得理会。
他目光落在清水花梨脸上,忽然转了话题,声音不高,却像一根冰冷的针,直直刺入她心底最柔软也最疼痛的地方:
“你不想知道,你哥哥的下落吗?”
清水花梨浑身剧震,像是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了一下,猛地抬起头,瞳孔缩紧,死死盯住陆隐。
呼吸都停滞了。
陆隐迎着她骤然变得尖锐的目光,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字字清晰:“他……应该是你在这世上,最后一个血缘亲人了吧?多年前独自闯入黄泉之门,是生是死,是人是鬼,你就不想知道个结果?”
清水花梨呆呆地望着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眼眶迅速泛红,蓄满的泪水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划过她苍白的面颊。
仓库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她压抑不住的、细微的抽气声。
陆隐看着她的眼泪,脸上没有任何动容,反而有些不耐似的,冷声道:“眼泪有用吗?”
清水花梨被他这句话噎得一怔,泪水挂在睫毛上,要落不落。
她看着陆隐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心底忽然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委屈。
是啊,眼泪有什么用?在清水家被当作工具、被虐待打骂到遍体鳞伤的时候,她都没掉过一滴眼泪,倔强得像块石头。
可为什么……为什么面对这个来历不明、浑身透着冷漠和秘密的少年时,自己那些深藏的脆弱、担忧、还有对亲人渺茫的期盼,就这么轻易地被勾了出来,溃不成军?
她抬手,用力抹掉脸上的泪痕,动作有些粗鲁,眼眶和鼻尖还是红的,但眼神却一点点重新凝聚起来,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觉海君,”她声音还有些沙哑,却很清晰,“我带你去。但是……你一定要答应我,如果感觉到无法抵御的危险,立刻放弃,好吗?”
陆隐看着她那副明明自己怕得要死,却还强撑着叮嘱他的样子,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虽然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放心,我这个人,还是比较惜命的。”
清水花梨稍微松了口气,也不再多言,迅速将黄泉之门被封印后的大致方位——一处位于东倭岛与广袤妖族领地交界处的隐秘山谷——描述给陆隐听。
那里人迹罕至,环境复杂,且有天然的地势与残留的封印气息干扰,寻常手段很难准确定位和抵达。
陆隐听完,点了点头。不等清水花梨再说什么,他忽然伸出手,抓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啊!”清水花梨轻呼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眼前一花,耳边瞬间灌满狂暴的风声!
周围的景物——仓库的墙壁、堆积的杂物、漏光的屋顶——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揉碎的颜料,疯狂地倒退、拉长、模糊成一片扭曲流动的光影色块!
身体仿佛失去了重量,又像是被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包裹着,在某种难以理解的维度中穿行。
视线根本无法聚焦,只有无数流光溢彩在眼角余光中飞逝。
时间感变得混乱,似乎只过了一瞬,又仿佛经历了漫长的旅程。
等到那股失重和晕眩感骤然消失,双脚重新踏上坚实的地面时,清水花梨仍有些恍惚。
她定了定神,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已然身处一片陌生的山脉之中。
山势陡峭,怪石嶙峋,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蛮荒、原始的气息,与东倭人族聚居地的氛围截然不同。
远处,隐约能感觉到妖族领地那种特有的、混杂着野性与灵力的波动。
“这……这里是……”她愕然转头,看向身旁负手而立、仿佛只是散了个步般轻松的陆隐,声音里充满了不可思议,“觉海君,你……你现在到底是什么境界?”
刚才那种近乎撕裂空间、瞬息千里的手段,已经完全超出了她对“速度”的认知!
这根本不是七阶修士该有的能力!
陆隐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微微闭眼,随即睁开,瞳孔深处一点金芒悄然闪过,神明之眼已然开启。
目光如同无形的探照灯,穿透下方层层叠叠的山峦与雾气,精准地锁定在一处地势凹陷、被浓重灰色瘴气笼罩的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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