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德昇答应着。
远处传来狗吠声,断断续续的,还有谁家的烟囱在冒烟,烟雾在月光里画出细长的线,慢慢飘向天空。
德昇伸手摸了摸俊英的头发,她的头发有点干,是因为平时舍不得用胰子洗。他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流。
日子虽然苦,没多少钱,没多少好东西,可一家人能在一起,有俊英,有明玥,就什么都不怕了。
他想起明天要做的事:先去派出所和街道,给明玥上户口。
德昇看着灯下妻女的身影,心里充满了希望,就像这雪地里的月光,虽然不刺眼,却带着暖人的力量,照亮了往后的日子。
第二天清晨,檐角的冰棱垂着,在初阳下闪着冷光。
德昇把材料揣进挎包,明玥的出生证明、张义芝家的户口本、结婚证还有自己的军人证,踩着雪碴往派出所去。
派出所的铁门刚拉开一条缝,里面就飘出煤炉的烟味。
户籍窗口的玻璃蒙着层薄灰,一个穿蓝布制服的男人正低头擦搪瓷的大茶缸,见德昇过来,头也没抬:“办啥?”
“户籍同志,给孩子上户口,叫夏明玥。”德昇把材料从窗口递进去,手指冻得发红,“昨天街道的同志说都跟你们打好招呼了。”
户籍员捏着出生证明翻了翻,突然皱起眉:“这上面的签字咋这么淡?看不清楚,不行。”
德昇急了,往前凑了凑,“和街道李主任说好了,只要我带着军人证来,就能办……”
“街道说行就行?规定是死的!”户籍员把材料往窗口一推,大茶缸“咚”地放在桌上,“要么来补签字,要么拿部队开的证明,证明这孩子是你的。你不是还没回部队吗?先去开证明!”
德昇的手僵在半空,心里咯噔一下。俊英还躺着养身子,哪能让她来受冻?可部队远在几百公里外,来回至少要三天,他归队的日子就在后天。“同志,能不能通融下?我归队的车票都买好了,再晚就赶不上了。”
“通融?我这天天跟规定打交道,通融了你,我咋交差?”户籍员不耐烦地挥挥手,拿起桌上的报纸翻得哗哗响,“走吧走吧……”
德昇攥着材料往回走,冷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刮得颧骨生疼。
他没回家,先绕去街道办,却见办公室的门挂着锁,门卫的大娘说:“李主任一早就下乡了联系公粮了,得两三天才回来。”
雪又开始飘了,细小的雪沫落在德昇的帽檐上,很快集成了白点点儿。
他站在路边,摸了摸口袋里明玥的小照片,是满月时请人拍的,孩子裹着红布,眼睛眯成条缝,嘴角带着天真的笑意。
突然想起昨晚俊英说“要不然还得我自己去”,俊英身子弱,要是让她来受这份气,他心里更不是滋味。
咬咬牙,德昇又折回派出所。这次他没去窗口,而是在院子里的煤堆旁等。
北风卷着雪沫子往脖子里灌,他把军大衣的领子竖得老高,脚在雪地里来回搓着取暖。
直到日头偏西,那穿蓝布制服的户籍员才端着空茶缸出来倒煤渣,煤灰落在雪地上,烫出一个个小黑坑。
德昇赶紧迎上去:“同志,我再跟您说句实话,我过两天就回部队了,孩子妈身子不好,这事儿我得办利索了。您看,军人证在这儿,我总不能骗您吧?”
户籍员瞥了眼他的军人证,证件照片上德昇穿着军装,眼睛亮亮的。
又看了看他冻得发紫的耳朵,鼻尖上还挂着雪粒儿。沉默了几秒,才撇撇嘴:“行了行了,看你也不容易,明天吧,现在盖章的人已经走了,明天再来,我这也是担着风险呢。”
德昇连忙点头,说了好几声“谢谢同志”,声音都有些发哑。
走出派出所时,太阳已经沉到了屋顶,雪光映着天,亮得晃眼。
他揣着材料往家走,脚步比来时轻快,心里想着:明天就能给明玥上好户口,晚上回去,得跟俊英说,让她也高兴高兴。
德昇原以为第二天能顺顺利利办下户口。
天还没亮他就醒了,把事情在心里过了三遍,连去派出所的路都在脑子里走了一趟。
檐角的冰棱垂着,在初阳下闪着冷光。德昇把材料揣进挎包,踩着雪碴往派出所去。雪粒钻进鞋缝,每走一步都咯吱响,像在替他攥着心。
派出所的铁门拉开一条缝,里面就飘出煤炉的烟味。户籍窗口的玻璃蒙着层薄灰,穿蓝布制服的户籍员仍然低头擦搪瓷的大茶缸,茶缸沿的磕碰处露着白瓷,见德昇过来,头也没抬:“办啥?”
这情景好像是前一天的复制,德昇的心凉了半截。
“同志,给孩子上户口,叫夏明玥。”德昇耐着性子,把材料从窗口递进去,手指冻得发红,指节泛着青,“昨天我来过两次,你说让我今天来……”
“街道那边没有名额了,”户籍员的眼皮跳了一下。
“街道的同志说都跟你们打好招呼了,我明天就得回部队了,想临走前把这事办利索。”德昇的声音有些哀求了,这是他从来不会有的情绪,如果不是为了妻女,依他的性格,早就转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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