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让秀娥绝望的是,秦主任回来办调动手续,遇见她时竟绕着道走。
秀娥想上前解释,秦主任却摆了摆手,低声说:“小夏,现在风口浪尖,咱还是少接触,免得给你添麻烦。”
那一刻,秀娥觉得自己像被全世界抛弃了。连曾经最信任的人,都不愿再相信她。
晚上,秀娥坐在灯下,看着德昇的照片发呆。照片上的德昇穿着军装,笑得一脸灿烂,背后是一排排的营房。
她想起德昇临走前说的话:“秀娥,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好好活着,等我回来。”
那时候她以为,只要心里有盼头,再难的日子都能熬过去。
可现在,谣言像一张网,把她困在中间,连呼吸都觉得疼。
要是自己不在了,那些谣言是不是就会跟着消失?二哥是不是就能顺顺利利地,在部队里好好发展?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疯长的野草,瞬间占据了她的整个脑子。
她知道这个想法很傻,可她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了。
穗儿看出秀娥的不对劲,特意给她送了碗热汤。穗儿把汤放在桌上,小声说:“老姑,别听外人瞎咧咧,咱们家人都信你。等二叔回来,一切都会好的。”
秀娥看着穗儿真诚的眼睛,勉强笑了笑:“嗯,老姑知道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可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回不去了。
转天下午,秀娥收到了德昇的电报,只有短短一行字:“十五日后归乡,盼见。”
看到电报的那一刻,秀娥先是狂喜,随即又陷入了更深的绝望。
德昇要回来了,可她现在这副样子,满身的污名,怎么见他?她怕德昇听见那些流言,会信以为真;更怕德昇为了她,在部队受影响。
她想起德昇说过,他最大的愿望是立功受奖,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她不能成为他的拖累。
晚上,秀娥把德昇的军装拿出来,又仔细熨了一遍。军装的料子还是挺括的,铜纽扣在灯下闪着光。
她把军装叠好,放在枕头边,又从箱底翻出一个红布包,里面是她这些年攒下的钱,还有给德昇织的毛衣。她把红布包放在军装旁边,心里默默念着:“二哥,对不起,我等不到你回来了。”
五月十四那天,天阴沉沉的,寒风卷着沙尘,打在人脸上生疼。
秀娥早早起来,打扫了院子,又把水缸挑满。
夏张氏看着她红肿的眼睛,问:“秀娥,你是不是没睡好?要不今天就在家歇着吧。”
秀娥笑着摇头:“没事,娘,我就是有点儿冷。”
她去外屋地给孩子们煮了粥,又炒了个鸡蛋。吃完饭,才说:“我去趟城里,看看有没有二哥的信,顺便给孩子们买点糖。”
三爷点点头:“路上慢点,早去早回。”
秀娥应着,转身走出院子,没敢回头。
她怕自己看见爹的眼神,就再也走不了了。
秀娥没去学校,她去了工农兵商店。看见了俊英,她有好多话想嘱咐俊英。
俊英的像章柜台一向忙碌。远远的看见秀娥站在人群外围,招手叫她,“秀娥,从后面绕进来,等我。”
秀娥朝她挥手,看着人们捧着像章,眼里闪着虔诚的目光,她忽然羞怯了。
秀娥匆匆写了张纸条,挤过人群,塞在俊英的手里。俊英忙得没时间看,把纸条塞进口袋,心里有些纳闷。
出了工农兵商店,秀娥慢慢的往河边走。
大辽河是盘山人的母亲河,夏天时河水清澈,孩子们在河边摸鱼;冬天时河面结冰,有人在上面滑冰车。可今天,河面上浊浪翻滚,寒风刮过,河水发出呜咽似的悲声。
她走到河边的老槐树下,这棵树是她和二哥小时候经常来玩的地方。
德昇总在这里给她讲故事,说长大了要去当兵,保护她,保护所有人。
那时候的阳光总是很暖,河水总是很清,日子简单又快乐。
可现在,阳光被乌云遮住,河水变得冰冷,连回忆都带着刺骨的疼。
她理了理头发和衣襟,想走得体面些,像平时一样干净又利落。
寒风吹得她头发乱飞,可她一点也不觉得冷了,心里反而有种解脱的平静。
她想起春节时夏三爷家的热闹,想起穗儿和小军的笑脸,想起德昇信里的期盼。
眼泪终于掉下来,落在冰冷的河面上,瞬间就融入了。
“对不起,爹,娘,大哥二哥三哥,没能回报你们。”
“对不起,穗儿、雪艳、雪军、雪美,老姑不能看着你们长大了。”
“对不起,二哥,我没能等你回来。”
她最后看了一眼家的方向,那里有她牵挂的人,有她曾经的期盼。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一步步走向河边。河水在她脚下呜咽,发出愤怒的咆哮,像极了那年春节,孩子们在院里放的小鞭儿。
河水冰冷刺骨,瞬间淹没了她的膝盖、腰、胸口。她闭上眼睛,任由河水将自己包裹,耳边只剩下河水的哗啦声,像无数人在低声啜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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