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就是老思想,觉得女孩子早点嫁人好。”月英叹了口气,“可日子是自己过的,要是嫁个不称心的,一辈子都憋屈。”她看着俊英,眼神认真,“俊英,你听姐的,这事不能勉强,哪怕妈不高兴,也得找个自己愿意的。”
俊英点点头,心里乱乱的。她知道姐姐说得对,可看着母亲鬓角的白发,看着弟弟瘦小的身子,她又觉得自己不能太自私。
家里的日子确实紧巴,月英的工资自己要留大半,交给家里的所剩无几。
俊英的工资要交房租,要买菜,还要供小军上学。
妈每天去帮人打草绳,手指头都磨出了茧子。
要是她嫁了人,夏家肯定会给彩礼,妈就能用彩礼给弟弟盖房子,姐姐也能没有负担地考虑自己的婚事……可那样,她自己呢?她就要嫁给一个只见过照片的男人,去陌生的家,过着不知道什么样的日子。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格子状的光影。俊英想起父亲扎的那些纸人纸马,个个都带着精气神。父亲说过,纸扎的物件虽然是给死人用的,但也要用心做,因为那寄托着活人的念想。
那她的念想呢?她的念想是坐在父亲的肩膀上放风筝,是姐姐给她梳辫子,是弟弟趴在她背上撒娇,是一家人围在炕桌上吃年夜饭。
这些念想,能寄托在一场没见过面的婚姻里吗?
“姐,我再想想。”俊英轻声说,把脸埋进被子里。
月英帮她掖好被角,轻轻叹了口气:“嗯,慢慢想,不急。”
照例的,月英占了炕头,她斜靠着自己的被垛,从口袋里掏出一本《毛主席语录》,借着煤油灯的光读了起来。
书页翻动的声音很轻,和着煤油灯芯的“噼啪”声,成了屋里唯一的动静。
俊英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煤油灯的光晕在墙上晃动,像父亲以前扎的走马灯。
她想起桂珍说的话,夏德昇在部队立过功,是个干部;想起月英说的,他上学时就乐于助人;想起妈说的,他穿着军装,端着国家的饭碗,保靠。
也许,他真的是个好人?也许,嫁给他真的能让妈和大姐弟弟妹妹都轻松点?
无数个念头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像一团乱麻。炕面的余温渐渐散去,有点凉了,她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些。
窗外的麻雀又飞回来了,落在屋檐下叽叽喳喳地叫着,像是在议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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