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始天尊缓缓道,“旧法不破,新法不生。尔等可知,每次量劫过后,天地规则必有剧变?龙汉初劫、巫妖大劫莫不如此。
此番封神劫后,洪荒格局亦将革新。届时旧日修行法门,难免与新天地有所扞格。”
天尊顿了顿,声音渐沉:“若能趁此机缘,摒弃旧法桎梏,顺应新潮,与时俱进……
待劫后由尔等推行新法,广传大道,岂不可成就一道宗源、一门祖师?如此,不仅道统得续,更可占据新纪元之气运先机。”
广成子听得心神震动,先前种种忧虑、不甘、凄苦,此刻竟化作一片清明。
原来师尊眼中所见,远比他们这些弟子深远!此番重修道基,非是惩罚,实是赐予他们破而后立、引领新时代的莫大机缘!
他深吸一口气,伏地再拜,声音微颤却透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弟子愚钝,今日方悟师尊深意!谢师尊为弟子等如此谋划!”
元始天尊微微颔首,袖袍轻拂:“去吧。佳梦关既破,汜水关亦不远矣。子牙处若有难处,尔等当及时相助——但记住,分寸须拿捏得当。”
“弟子谨遵法旨!”
广成子再拜退出。走出玉虚宫时,但见昆仑云海翻腾,霞光万道,心中阴霾尽散,只觉前路虽险,却自有一番新天地在等候。他驾云而起,回首望了一眼巍峨宫阙,转身往佳梦关方向去了。
宫中,元始天尊目送弟子离去,良久,缓缓闭目。顶上庆云之中,隐隐有混沌气息流转,似在推演着什么。
白鹤童子侍立一旁,忽见师尊唇角微动,仿佛低语了一句什么,仔细听时,却又无声。
唯有宫外玉磬,无风自鸣,清音不绝。
瀛洲仙岛,烟霞缭绕,瑞气千条。那青玄宫矗立于碧海云涛之间,檐角飞挑,隐现道韵。
宫内云床之上,盘今大尊与青玄道人相对而坐。案前一盏玉壶,壶中仙雾袅袅,正是那天一神水沏的悟道茶。
青玄道人执壶倾注,茶汤如琥珀,映着宫顶明珠光华:“此番有劳道友了。”
盘今大尊朗声大笑,声震梁宇:“你我本是一体,何分彼此?何谈劳苦!”
笑罢,他掌心忽现一物,却是一尊小钟,混沌色泽,玄黄流光隐隐流转,钟身有无尽道纹生灭。
大尊凝目细观,面露不舍:“只是这混沌钟……吾可真是舍不得啊。”
青玄亦长叹一声,袖中滑出一柄玉尺,尺身紫气氤氲,有鸿蒙初判之象:
“何止此钟?便是吾这伴生至宝鸿蒙量天尺,终究也要舍弃。两宝皆与盘古牵扯过深,因果缠绕。”
他抬目望向虚空,缓缓道:“谁叫本尊一定要与盘古切割呢!
哎,本尊那性子,用他那个时代的话来说,叫被害妄想症。”
殿中一时寂然,唯闻宫外潮声隐隐。
良久,盘今大尊摇头苦笑,掌心混沌钟轻轻转动:“罢了,以这必弃之宝,换得一套诛仙剑阵,倒也不错了。”
青玄道人颔首微笑,忽又想起一事,抚掌道:“如今火灵圣母未入封神榜,‘广成子三谒碧游宫’这出戏码,怕是无从演起了。
广成子未能彻底激怒截教,界牌关前那诛仙大阵,恐怕也摆不成了。”
“哈哈哈哈哈!”
盘今大尊闻言,忽然放声长笑,震得宫中云气翻涌,
“这岂不正合你意?届时诛仙阵中套万仙,再有伏羲道友插上一手,叫那四圣首尾难顾,且看那鸿钧如何阻吾等行事!”
二人相视而笑,笑声中自有玄机暗藏。
且说姜子牙统帅周军,自佳梦关大捷后,竟一路势如破竹。
青龙关、汜水关、界牌关、穿云关、潼关、临潼关、游魂关……接连告破,大军直逼渑池县,距朝歌不过数日路程。这般顺利,实是出乎诸将预料。
原来截教通天教主已降下法旨:凡在殷商为官受禄、借王朝气运修炼的门人,当自负生死,各安天命;其余方外清修之仙,不得再下山插手凡间征伐。
教主自有深谋,欲待时机成熟,再与阐教做那彻底了断。
故而商周战场上,自此只见凡人异士将士厮杀,再不见仙光道术横空。
双方兵将对阵,全凭武艺韬略,互有胜负死伤——这般情景,倒真应了“封神”二字本意:
于仙道之人而言,上榜是劫;于未成仙道的凡间英杰,那封神榜又何尝不是一场机缘?肉身虽陨,真灵入榜,反得长生神位,享天庭俸禄,掌呼风唤雨之权,岂非造化?
姜子牙虽觉蹊跷,但战机岂容错过?遂催动大军,接连破关。
消息传至朝歌,纣王这才真真切切慌了心神。这日早朝,他拍案怒道:“姜尚老贼,欺朕太甚!朕当亲提六师,与决死战!”
班中闪出中大夫飞廉,急奏道:“陛下不可!今孟津尚有四百路诸侯屯兵,若闻陛下亲征,彼等让过王师,截断后路,则我军首尾受敌,危如累卵。
依臣愚见,不若张挂榜文,大悬赏格,招募天下豪杰。
古语云:‘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朝歌乃天下之中,岂无奇才隐于市井?待招得贤能,委以兵权,何劳陛下亲冒矢石?”
纣王沉吟半晌,虽心有不甘,却也知飞廉所言在理,遂叹道:“便依卿奏。”
当即下旨,命在朝歌四门悬立招贤榜,许以高官厚禄,广募堪当督府之任的英才。
榜文一张,朝歌城内顿时轰动。百姓连日受周军逼近的消息惊扰,今见朝廷招贤,街头巷尾议论纷纷。不过三五日,果有异人揭榜。
这一日,把守榜文的军士见来了三条大汉,俱是相貌奇伟、气宇不凡,忙引往飞廉府中。门官通报后,飞廉命请入正堂。
三人行礼毕,当先一位朗声道:“草民等闻天子求贤,特来应募。虽自知才疏,然君父有难,愿效犬马之劳,捐躯报国。”
飞廉细观三人:为首者面如淡金,目若朗星;左侧一位青面瘦削,眸光流转似有碧色;右侧那位赤发虬髯,气势沉雄。皆非寻常人物。
飞廉心知遇了异人,忙赐座看茶。三人初时推辞,飞廉笑道:“贤士定国安邦,当受高爵重禄,何必拘礼?”三人这才告罪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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