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成子立于云头,面如古井无波,心中却翻涌如潮。
他暗叹:自九曲黄河阵中,被截教三霄削去顶上三花,闭了胸中五气,数完年道行毁于一旦。
虽得太上大师伯九转金丹重修真元,短期内重归大罗之境,但根基已损,实力远不及曾经。
如今阐教三代弟子中,杨戬虽得八九玄功妙法,哪吒有莲花化身之奇,终究修行日浅,不过太乙之境。
纵能凭法宝神通爆发一时威能,又如何敌得过火灵圣母这等真正证道的大罗金仙?
更苦的是三教共议封神,约定此事由阐、截、人三教弟子自行了结。若请外人相助,便是坏了规矩。念及此,广成子心中凄苦无以复加。
圣母见广成子沉默,更添怒意:“怎的?无话可说了么?今日我便代师尊问问你玉虚宫,便是这般教导弟子,以大欺小,以强凌弱?”
广成子闭目片刻,复睁眼时,目中已是一片决然。
他缓缓道:“火灵师侄,你逆天阻周,合该上榜。今日一切因果,皆由我担。”说罢,将手一扬,番天印祭起空中。
圣母脸色骤变,急催金霞冠金光,又令三千火龙兵布阵相抗。然番天印乃半截不周山所炼,何等威能?
只见那印迎风便长,化作山岳大小,沉沉压下。金光遇印即散,火龙兵阵势崩乱。
眼看圣母便要命丧印下,忽闻天际一声怒喝:“广成子!敢伤吾徒!”
多宝道人驾祥云而至,顶上现出多宝塔,难以看清层数,却有无量宝光绽放。
那塔与番天印在空中一撞,轰然巨响,震得群山回响。番天印竟被震得倒飞而回,多宝塔亦光芒稍黯。
多宝道人接住火灵圣母,见她面色苍白,元神震荡,不由怒发冲冠,指着广成子斥道:“好个玉虚金仙!好个二代师长!
你阐教门人不成器,便来欺我截教弟子?广成子,今日你若不给个交代,休怪我上玉虚宫问罪!”
广成子默默收回番天印,面色凝重。
他心知自己修为未复全盛,多宝道人却早在洪荒年间便已证道,道行之深,法宝之强,冠绝截教。
今日便是拼死相斗,也难取胜。更兼此事本是自己理亏……
念及此,广成子长叹一声,侧身让路。
多宝道人冷笑连连,扶起火灵圣母,化一道长虹而去。
临行前丢下一语:“广成子,今日之事,咱们日后自有分说!”
广成子目送二人消失在云际,伫立良久,方才降下云头,来到子牙身前。取丹药喂服,运功疗伤。约莫半个时辰,子牙悠悠转醒。
“道兄……”
子牙见广成子面色黯然,心下疑惑。广成子将方才之事简略说了,子牙听罢,失声惊呼:“什么?火灵圣母被多宝道人救走了?未入封神榜?”
广成子沉重地点了点头。
子牙挣扎坐起,急促道:“道兄,自三霄黄河阵后,天机已然紊乱。
师弟近日查看封神台,见封神榜上该应之人,屡屡生变。
今火灵圣母又逃脱而去,只怕……只怕日后截教高人插手将愈发频繁。这封神大业,恐生变故啊!”
广成子闻言,抬首望天,掐指推算,果见天机混沌,劫气纠缠。
他面色一肃:“此事非同小可。我即刻回昆仑山面见师尊。你且自行用兵就是。”言罢,化清风而去。
子牙独立营前,望着佳梦关城头飘扬的商旗,复又望向昆仑方向,心中忧虑如潮。
洪锦近前问道:“元帅,如今该当如何?”
子牙沉默良久,方道:“整顿兵马,攻下佳梦关。”
且说广成子离了佳梦关,驾起祥云直往昆仑。不过半日功夫,已至玉虚宫前。
但见宫阙巍峨,祥光缭绕,白鹤童子早候在阶前,稽首道:“师兄,老爷已知您来,命弟子引您入内。”
广成子整肃衣冠,随童子穿过重重殿阁,来至玉虚宫深处。元始天尊端坐云床,顶上庆云三万丈,璎珞垂珠,金灯万盏。广成子伏地拜道:“弟子广成子,拜见师尊。”
天尊缓缓睁目,目中似有星河轮转:“起来说话。子牙处情形如何?”
广成子躬身禀道:“启禀师尊,佳梦关一战,火灵圣母本应上榜,却被多宝道人救走。
子牙言说近日天机有变,原本榜上有名、当应劫数之人,竟接二连三逃脱命数。长此以往,封神大业恐将停滞不前。”
他略一迟疑,又道:“若封神榜迟迟不得充盈,纵使周室完成王朝更替,于我阐教亦无裨益。更甚者……量劫若不得完满,只怕天地杀劫永无终结之日。”
元始天尊听罢,面沉如水。他双目微阖,顶上庆云骤然翻涌,道道清光流转,显是在以圣人元神默运天机,推演劫数变化。宫中一时寂静无声,唯有玉磬自鸣,清音袅袅。
良久,忽见天尊面色一滞,随即泛起一抹异样潮红,顶上庆云竟微微震颤。虽只瞬息间便恢复如常,但广成子看得分明——师尊方才定是窥探天机时遭了反噬!
元始天尊缓缓吐出一口清气,声音依旧平稳:“无妨。尔等按原定计策行事便可。”
“师尊……”广成子欲言又止。
天尊抬手止住他话语,淡淡道:“终究须毕其功于一役。如今有些人暂时逃过一劫,却逃不过这无量量劫。劫数如网,疏而不漏。”
广成子闻言,心中一块大石方才落地。他这些时日最忧心的,便是若封神之事生变,那借封神之机让门下弟子渡劫的谋划,是否也会横生枝节?如今得师尊亲口肯定,总算安下心来,躬身应道:“弟子明白了。”
元始天尊见他神色,轻笑一声,语气中多了几分宽慰:
“广成子,尔等不必过虑。此劫虽由尔等引发,实乃顺天应人之举。
便无此事,道祖亦在思量如何化解天地累积的劫煞。尔等不过适逢其会,恰为天道选中罢了。”
说到此处,天尊话锋微转,目中露出深邃光芒:
“至于修行之事……尔等被削去三花五气,看似道基损毁,实则未必不是机缘。”
广成子愕然抬头。
“为师身为混元圣人,自有办法助尔等重登大道,甚至更进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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