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多利亚港的风裹挟着咸涩的水汽,漫过香港中环的摩天楼宇。暮色四合时,一场淅淅沥沥的阵雨落下,将霓虹灯的光晕晕染成一片朦胧的彩雾。苏晓棠撑着一把黑色的洋伞,站在“利丰洋行”的雕花铁门外,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的铁艺栏杆。她身上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米白色西装套裙,头发挽成一丝不苟的发髻,鼻梁上架着一副玳瑁框眼镜,活脱脱一个从英国留学归来的女会计师。
三天前,她和海河乘快艇抵达香港。前脚刚踏上这片被殖民的土地,一份加急密电就从香港地下党联络站送到了他们手中——“黑日”组织的最后残余势力,以“利丰洋行”为幌子,在香港建立了终极据点,代号孤狼。据点的主人,是“黑日”组织的灵魂人物,代号“孤狼”的神秘男人。此人是“黑日”创始人之一,精通金融、情报、暗杀,更是一手策划了多起针对抗日力量的阴谋。更致命的是,情报显示,“孤狼”正在与日军驻港司令部勾结,计划在一周后的“香港沦陷纪念日”当天,引爆埋在中环金融街的十吨烈性炸药,炸毁整个金融区,以此向日军邀功,换取逃离香港的船票。
要阻止这场灾难,唯一的办法,就是苏晓棠再次以身犯险,潜入“利丰洋行”,拿到炸药的引爆装置和埋藏地图。
“晓棠,这次的身份是英国伦敦政治经济学院毕业的注册会计师,名叫‘苏曼丽’。”海河的声音从洋行对面的咖啡厅里传来,他穿着一身灰色的西装,扮作一个普通的商人,正低头翻看着报纸,“利丰洋行最近正在扩招财务人员,‘孤狼’为人极其谨慎,只信任有海外背景的专业人士。这是你唯一的突破口。记住,‘孤狼’是‘黑日’最狡猾的狐狸,他的据点里,除了明面上的保镖,还有无数隐藏的眼线和监听设备,任何一点疏漏,都会让你万劫不复。更重要的是,香港的局势比广州更复杂,这里有英国殖民当局、日军、军统、黑帮多方势力盘根错节,我们的力量在这里极其有限,你,几乎没有任何后援。”
苏晓棠收起洋伞,抖落身上的雨珠,目光扫过利丰洋行那扇紧闭的大门。门楣上的鎏金招牌在雨雾中闪着冷光,门内隐约传来打字机的敲击声。她接过海河递来的档案袋,里面装着伪造的毕业证、会计师资格证、推荐信,还有一张“孤狼”的模糊照片。照片上的男人戴着礼帽,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
“‘孤狼’的真实身份,没人知道。”海河压低声音,指了指照片,“有人说他是日本人,有人说他是汉奸,还有人说他是英国殖民当局的顾问。他深居简出,从不轻易露面,洋行的日常事务,由一个叫‘陈查理’的华人经理打理。陈查理是‘孤狼’的心腹,贪财、好色、多疑,你要想接近‘孤狼’,必须先过他这一关。”
苏晓棠翻看着档案,目光落在“陈查理”三个字上,眼底闪过一丝警惕。她从西装的内袋里,摸出那支笔尖藏着毒药的钢笔,攥在手心:“我知道了。引爆装置在哪里?”
海河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情报显示,引爆装置就在‘孤狼’的办公室里,但具体位置,没人知道。而且,‘孤狼’的办公室,在洋行的顶层,有三道铁门,二十四小时有人值守,想要进去,难于登天。”
苏晓棠的指尖微微收紧。三道铁门,意味着三重防线。她抬起头,看向利丰洋行的顶层,那里的窗户紧闭,像一只蛰伏的野兽,等待着猎物上门。
“放心。”苏晓棠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我会活着回来,也会带回引爆装置和地图。”
海河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担忧,最终只化作一句沉重的叮嘱:“万事小心。”
上午十点整,苏晓棠整理了一下衣领,缓步走进了利丰洋行。
门内是一个宽敞的大厅,水磨石的地面光可鉴人,墙上挂着英国女王的画像,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站在角落,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人。大厅的尽头,是一个接待台,一个穿着旗袍的女秘书正在低头打字。
“您好,我是来应聘财务人员的,我叫苏曼丽。”苏晓棠走上前,递上推荐信,声音温和而从容。
女秘书抬起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接过推荐信,拨通了一个内线电话。片刻后,她放下电话,对着苏晓棠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陈经理在二楼办公室等你。”
苏晓棠跟着女秘书走上二楼。二楼的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脚步声。走廊两侧,是一间间紧闭的办公室,门上挂着英文标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雪茄味和油墨味,隐约还能听到电流的滋滋声——那是监听设备运转的声音。
女秘书在一扇标着“经理室”的门前停下,敲了敲门。
“进来。”一个油腻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苏晓棠推门而入。办公室内的陈设极尽奢华,红木办公桌后,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他穿着一身丝绸唐装,脸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手指上戴着一枚硕大的翡翠戒指,正低头翻看着账本。他的身边,站着两个虎背熊腰的保镖,眼神凶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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