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冰魄峰回来的路上，凌九天走得比平时慢。
不是累，是心里有事。韩霜月留下的那份传承，比他想象的更完整——不只有永恒冰息的炼化方法，还有一套完整的、从筑基到化神的修炼体系，专门为拥有冰魄峰血脉的人设计。韩凝霜说，这套体系如果练到极致，甚至能触摸到时间法则的本源。
“你在想什么？”韩凝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凌九天回过神：“在想三百年后的事。”
韩凝霜加快脚步，与他并肩。
“三百年后，那个人会是谁？”
凌九天摇头：“不知道。可能是个普通人，偶然觉醒了血脉。可能是某个宗门的弟子，在历练中发现了自己的特殊。也可能……”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也可能什么？”
“也可能，根本不需要那个人。”凌九天说，“三百年后，也许有更好的办法解决黑暗。也许烛九阴留下的源核，只是备选方案。”
韩凝霜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你总是想得这么远。”
凌九天也笑了：“习惯了。”
回到九霄剑宗时，天已经快黑了。凌九天让韩凝霜先回去休息，自己独自回到药庐。
推开门，屋里亮着灯。慕时雨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份卷宗，正皱眉看着什么。
“回来了？”她抬头。
凌九天在她对面坐下，把冰魄峰之行的经过说了一遍。慕时雨听完，把那份卷宗推过来。
“你看看这个。”
凌九天接过卷宗，展开。里面是一份时间管理局的内部通报——关于最近几个月，九重天域各处时间异常点的监测数据汇总。
数据很多，但趋势很明显：自从时间轴伤口被封印后，各处异常点的活跃度都在下降。时间吞噬者的数量减少了七成，新形成的时间褶皱也少了很多。第九司和第七司的工作量，比半年前少了一半以上。
“这是好事。”凌九天说。
慕时雨点头：“是好事。但监正说，这可能只是暂时的平静。”
凌九天看着她。
“他说，黑暗被压制后，时间轴会进入一个自我修复期。这个修复期大概会持续三百年——正好是封印稳定的期限。三百年后，修复期结束，黑暗会再次活跃。那时候，才是真正的考验。”
凌九天沉默。
三百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对普通人来说，是三辈子的事。对他这样的修士来说，是漫长修炼生涯的一部分。
“监正还说什么了？”他问。
慕时雨从卷宗底下抽出一封信，递给他。
“他让我转交的。”
凌九天接过信，展开。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三百年后，封印松动时，需要有人站在门前。那个人，不一定是你，但一定是你选出来的。好好准备。”
凌九天看完，把信收好。
慕时雨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做？”
凌九天望向窗外，夜色已经彻底降临，远处铸剑峰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
“先把眼前的事做好。”他说，“该巡查的巡查，该处理的处理。然后……”
他顿了顿：“然后，为三百年后做准备。”
慕时雨没有问具体怎么准备，只是点头。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慕时雨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回头。
“凌九天。”
“嗯？”
“不管三百年后发生什么，我都会在。”
说完，她推门离开。
凌九天坐在桌前，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窗外，夜色深沉。
他取出那枚冰魄令牌，握在掌心。
“妈，今天收到监正的信了。”他轻声说，“三百年后的事，要开始准备了。”
令牌微微发光，仿佛在听。
凌九天笑了笑，收起令牌。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群山。
三百年。
也许他活不到那么久，也许他能。
但不管怎样，种子已经种下了。韩霜月的传承，烛九阴的源核，监正的信，还有那些被他救过的人、帮过的人、影响过的人——所有这些，都会在三百年后开花结果。
他相信。
夜深了，凌九天躺下，很快入睡。
窗外，星光流转，夜风轻拂。
这是他在星垣界的第四百个日夜，也是他为三百年后种下种子的第一天。
未来还很长，但路已经清晰。
他闭上眼，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晚安，母亲。
晚安，妹妹。
晚安，所有在乎的人。
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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