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十里长亭。
红毯铺地,黄土垫道。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旌旗蔽日。
三皇子乾明轩身穿四爪蟒袍,满脸春风地站在百官最前方。他身后,是礼部精心准备的最高规格仪仗。
地平线尽头,一骑绝尘。
林凡一袭残破的月白披风,内衬暗红玄甲。身后,一百名玄甲死士如同从地狱爬出的修罗,马蹄声碎,杀气冲天。
没有大军凯旋的欢歌,只有令人窒息的肃杀。
“吁——”
林凡勒马。距离三皇子仅十步。
乾明轩快步迎上,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容,声音高亢,刻意让在场所有人听见:“林侯镇海平波,扬我国威!真乃大乾之柱石,万岁之臣!本王代父皇,迎林侯回京!”
万岁之臣。
四个字一出,百官色变。
这是明目张胆的捧杀。将臣子捧到与天子齐平的高度,其心可诛。
林凡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乾明轩。
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
玩捧杀?低级。
林凡根本没接话。他右手一挥。
砰!
一个用生石灰腌制过的木匣子,越过半空,重重砸在乾明轩的脚下。匣盖摔碎,一颗狰狞的人头滚落出来,怒目圆睁,死不瞑目。
那是倭国先锋大将,松本原一郎的头颅。
乾明轩吓得连退三步,险些跌倒,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
“臣,林凡。幸不辱命。”林凡声音冰冷,裹挟着内力,震荡全场,“三殿下,这颗脑袋,好看吗?”
乾明轩脸色铁青,强撑着开口:“林侯,你这是何意?凯旋之日,当以礼乐相迎……”
“我带回来的,只有血和铁。”林凡一夹马腹,绝影宝马发出一声嘶鸣,直接从那颗人头上踏了过去。
脑浆迸裂。
“进城。”
一百铁骑无视百官,无视礼部仪仗,直接撞开城门,呼啸而入。
留下一地死寂。乾明轩看着地上的污血,眼中闪过极其怨毒的光芒。
长街。
百姓夹道欢呼。林凡放慢马速。
路过长宁街路口时,林凡抬起头。
街角那座最高的茶楼雅阁上,推开了一扇半掩的窗。
乾云曦穿着一身素净的常服,未施粉黛。她站在窗边,看着马背上的林凡。
没有招手,没有呼喊。
两人隔空对视。
一眼万年。
云曦微微点头。
林凡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他猛地一拽缰绳,马头偏转。
“总制,兵部衙门在东边。”周子谦提醒。
“不去兵部。”林凡声音低沉,“直接进宫。”
紫禁城。御书房。
死一般的寂静。
乾元帝端坐在龙椅上,手里拿着一封刚刚由内阁递上来的折子。那是三皇子党羽弹劾林凡“无视礼法、傲慢无礼、拥兵自重”的奏疏。
哒。哒。哒。
指节敲击桌面的声音,如同催命的鼓点。
赵高缩在角落,冷汗浸透了后背。
殿门推开。
林凡大步走入。他解下腰间的尚方宝剑,双手托举,放在一旁的木架上。随后,双膝一弯,重重跪在金砖上。
“微臣林凡,叩见陛下。”
乾元帝停止敲击桌面。目光如刀,刮过林凡的脊背。
“林侯好大的威风。”乾元帝声音听不出喜怒,“万岁之臣。朕这把龙椅,是不是该让给你坐?”
杀机骤起。
伴君如伴虎。功高震主,历来是死局。
林凡没有辩解,没有请罪。
他缓缓直起身,伸手探入怀中。
乾元帝目光微凝。
林凡掏出的,不是兵符,不是捷报。而是一对磨损极其严重、沾满干涸黑血的护膝。
他将护膝捧在手心,举过头顶。
“陛下。”林凡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臣在海上,夜夜听着风浪声,睡不着。臣不怕倭国的炮火,不怕深海的暗礁。臣只怕一件事。”
乾元帝看着那对护膝,眉头微皱。
“臣怕死。”林凡抬起头,眼眶微红,“臣是个孤儿。好不容易在这世上,有了家,有了牵挂。云曦亲手缝的这对护膝,臣一直贴身带着。昨夜,内廷司的死士刺杀,若不是这护膝里藏着软甲,臣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他将护膝放在地上,慢慢磕了一个头。
“臣拼死打赢这仗,不是为了什么万岁之名,也不是为了封侯拜相。”林凡声音哽咽,“臣只想活着回来,喝一口云曦煮的茶,叫陛下一声父皇。这朝堂的明枪暗箭,臣,真的累了。”
示弱。
极致的示弱。
一个权倾朝野的统帅,在皇帝面前,褪去所有光环,只做一个委屈的女婿。
乾元帝死死盯着那对破烂的护膝。上面拙劣的针脚,他一眼就认出是自己女儿的手笔。那干涸的黑血,更是触目惊心。
内廷司死士。
乾元帝眼底的杀机瞬间消融,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怒。
老三,手伸得太长了。
“起来。”乾元帝叹了口气,语气彻底缓和,“地上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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