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府一夜寂然。
天明破晓时,不是新生启幕,是下人撕心裂肺的哭喊,撕裂了整座新府的安宁。
连珠跌跌撞撞扑到庭院中央,看着满地未干的猩红,看着静静倒落、再无生气的自家小姐,整个人瞬间瘫软在地,泣不成声。
“小姐,你不能死,都是奴婢的错,都怪昨夜奴婢失职。”
昨夜还满心欢喜、笑着说终于自由的人,
一夜之间,冰冷无声,血染青阶。
噩耗如风,无人敢拦,一路直冲摄政王府。
彼时的萧璟墨,晨起心绪尚温,指尖还摩挲着她戴过的那支玉簪,唇角隐着浅浅笑意。
他还在想,今日忙完政务,便去新落成的墨府寻她。
纵容她自在,给她府邸,给她偏爱,往后余生慢慢宠,岁岁不相负。
西风踉跄闯殿,跪地嗓音破碎、发抖。
“殿下——墨府急报,王妃……王妃昨夜在自家庭院,遇刺薨了。”
“薨”字落下的瞬间。
整座大殿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萧璟墨指尖的玉簪“当啷”落地,清脆碎裂声响,像极了他骤然崩裂的心。
他站在原地,久久未动,眸色一瞬空白。
平静、死寂、毫无波澜。
无人敢言,无人敢动。
所有人都以为他没听清。
直到下一瞬——
素来沉稳克制、喜怒不形于色的摄政王,身形猛地一晃,喉间涌上腥甜,一口鲜血直直呕出!
猩红溅落衣襟,刺目惊心。
“青青”
他嗓音沙哑破碎,低得近乎听不见。
“她昨日还好好的。”
“她刚得了府邸,刚得了自由……她怎么会死。”
他疯了一般翻身上马,黑袍翻飞,策马狂奔,一路闯尽长街,不顾百官侧目,不顾朝仪体面。
他第一次失尽所有沉稳、所有理智。
他冲进墨府,冲进那片她心心念念、说终于属于自己的庭院。
满地残叶,满地血痕。
他看见静静躺倒在地的女子,衣衫染血,眉眼安安静静,再无往日鲜活灵动、再无俏皮嘟囔、再无嗔怪他的模样。
那一刻,权倾朝野、威震天下的萧璟墨,双膝重重跪地。
尘土沾袍,傲骨尽碎。
他颤抖着手,不敢碰,不敢触,怕一碰,她就彻底消散。
“青青……”
“你抬头看看本王。”
“别睡,好不好。”
无人回应。
风穿庭院,空空荡荡,只剩他一人狼狈哽咽。
他给了她荣华,给了她体面,给了她无人敢欺的靠山。
他纵容她置业、纵容她独居、纵容她随心所欲。
他以为是成全。
到头来,是亲手将她送进了最薄弱、最危险的夜里。
新府守卫未稳,下人不熟防务,她卸下所有防备——
是他,放任她独自迁入新宅。
是他,没有第一时间安排重兵守护。
是他的疏忽,送了她性命。
无尽的悔恨、恐慌、绝望,瞬间将他彻底吞噬。
他将她冰冷的身躯紧紧抱入怀中,黑袍裹住满身血色,嗓音嘶哑得如同泣血。
“你想要自由,本王给你自由。”
“你想要府邸,本王任由你置办私宅。”
“你想要无拘无束,本王不困你、不束你……”
“可我没让你——以命换自由啊。”
他纵横朝堂十余年,算尽人心、算尽权谋、算尽生死局。
唯独算漏了自己的情,算漏了她的命。
那日之后,整个京城看见的,是彻底疯魔的摄政王。
他全城封搜,屠尽可疑刺客眼线,血流百里,雷霆手段震慑朝野。
但凡沾过半点关联之人,无一幸免。
可杀尽天下人,又如何。
他再也换不回那个陈青墨。
往后数年。
墨府常年落锁,庭院一草一木无人敢动,保持着她离世那一夜的模样。
萧璟墨日日独居墨府,守着空寂庭院,守着满地旧痕。
昔日权倾天下的王爷,日渐沉默消瘦,眼底再也没有半分光亮。
人间万千繁华,再入不了他眼。
世人都说,摄政王冷血嗜杀、性情大变。
无人知晓。
他的心,早在那个秋末的夜里,跟着陈青墨一起,彻底死在了这座庭院里。
他赢了天下权谋,赢了朝野棋局。
唯独输了唯一一个想共度余生的人。
余生漫漫,岁岁空守。
终生悔恨,至死不休。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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