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关风起的那日,是我这辈子最平静、也最刺骨的一天。
我刚结束巡边,一身霜雪铁甲,满心都是家国边防。
旁人只知我霍凌峰铁血冷硬、一生无软肋。
只有我自己记得,我这一生,唯一定下过婚约、唯一笃定要娶、唯一想护一辈子的人,只有陈青墨。
早年。
青墨明明亲口应允过我。
她应了我的求亲,点头许诺,待时局安稳、边关平定,便嫁入将军府。
那时候的我们,清清白白、礼数周全、光明正大。
我敬她品性,她知我忠骨。
我许诺她一世安稳、无争无扰、岁岁平安。
我此生不贪权、不恋财、不逐风月。
唯一所求,就是打完仗,卸部分兵权,娶她入府,护她一生清闲自在。
我甚至连将军府的院落、她喜欢的花草、往后安稳的日子,全都提前替她备好了。
可最后。
是萧璟墨。
是他一纸皇权赐婚,霸道截胡,硬生生碾碎了我和她光明正大的婚约。
他权压朝野,强势下旨,硬生生将已经许诺我的陈青墨,强行封为他的摄政王妃。
当年朝野动荡、根基未稳。
我手握重兵,若抗旨,便是兵变、便是动乱、便是天下大乱。
我是镇国大将军,肩上扛的是万里河山、亿万百姓。
我为了家国、为了安稳、为了不引发朝野内战,只能咬牙、忍痛、亲手退掉婚约。
我眼睁睁看着本该属于我、本该由我护一辈子的姑娘,被皇权强行夺走。
我不争、不闹、不辩、隐忍退让。
我把所有委屈、所有不甘、所有毕生遗憾,全部压在心底。
我守君臣礼,尊皇权令。
从此终身避嫌、恪守本分,只远远祝她安好。
我甚至不敢多看、不敢靠近,只能偶尔借着体面礼数,登门看她一眼。
我从没有过半分龌龊私心。
我只是可惜、只是意难平、只是愧疚——
我护得住天下人,唯独护不住我想娶的那一个。
这些年,我看着她困在王府、困在情爱拉扯、困在帝王偏执里。
看着她累了、倦了、看透了,终于拼尽全力挣出一方墨府。
她什么都不争了。
她只求往后余生,清清静静、无人打扰、平安度日。
我那时候还暗自欣慰。
还好。
哪怕错过一生,至少她最后能得安稳。
直到亲兵跪在我面前,声音破碎:
“将军,王妃昨夜在墨府遇刺,薨逝了。”
那一刻。
我征战半生、从未崩塌的心神,彻底碎得彻底。
我披甲策马,直闯皇城。
不是犯上,不是悖君。
是我这辈子隐忍到底、退让到底、顾全大局到底,最后换来了什么?
换来了她惨死无依。
御书房内。
萧璟墨一身孤寂,面白如纸,死寂而立。
听见脚步声,他哑声开口:“何事。”
我一步步走到他面前,一身百战铠甲,满身风霜隐忍。
我依旧行君臣礼,身姿端正,礼数未缺。
但我的声音,冷得彻骨,压着十几年的隐忍、遗憾、不甘、痛彻心扉。
“殿下。”
我抬眼,目光清正,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你当年为何要抢她?”
萧璟墨身躯猛地一震,骤然抬眼。
我盯着他,压下十几年从未说出口的委屈,继续质问:
“青青原本应下,终身相许,哪日我光明正大迎娶她,却被你一束圣旨赐婚”
她本该是我的妻,本该入我将军府,本该一生安稳、无风波、无算计。
是你!
是你恃皇权霸道,强行赐婚,硬生生将她从我身边夺走!
你明知她已有婚约,明知我真心待她,明知我们安稳可期!
你依旧凭着一手皇权,拆散良缘,碾碎约定!
当年我若私心一念,抗旨拒婚,便可护她在侧,岁岁无忧。
可我是镇国将军!
我不能因一己情爱,乱朝纲、乱天下、乱万民安稳!
我为了你坐稳江山、为了家国太平,忍痛割爱,亲手放她入你王府!
我退让、我成全、我隐忍、我祝福。
我以为,你费尽心思抢来的人,你定能拼尽所有护她周全!
我以为,你偏执半生、执念半生、不惜强权夺爱的人,能给她一世安稳!”
我胸腔剧烈起伏,眼底隐忍多年的红血丝尽数浮现:
“可结果呢?!
你抢了她的婚约!
抢了她的余生!
抢了她本该安稳平静的人生!
你把她困在王府纠葛、困在帝王情爱偏执里!
逼得她耗尽心力、步步挣脱,最后只求一方小院、只求平安度日!
就连这么一点卑微至极的愿望!
你都护不住!
她新迁入墨府,防务空虚,你身为她夫君、一手夺她一生的帝王!
你疏于防备、掉以轻心!
让她孤零零死在自己满心欢喜、倾尽所有换来的庭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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