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子龙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那辆墨绿色的帕杰罗车前，伸出手，指尖感受着引擎盖上冰冷而坚硬的金属质感。脸上没有半分身处绝境的惊慌，反而浮起一丝冰冷的、带着嘲弄意味的浅笑。
“不急。” 吐出两个字，目光转向蜷缩在门口、嘴角渗血、眼神复杂的陈消，走了过去，蹲下身，平静地问：“你为什么一直拦着他们，替我们说话？”
陈消捂着肚子，抬起青肿的眼角，看着瞿子龙，声音带着痛苦和一丝歉意：“瞿先生……我……我看得出来，你们是好人，不是那些为富不仁或者来路不正的。今天……对不住了，是我鬼迷心窍，把你们引进了这狼窝……”
瞿子龙微微挑眉，有些意外：“哦？看不出来，你还挺有‘善心’。”
康建军沉声问道：“你既然是‘好人’，怎么跟这帮家伙混在一起？”
陈消苦笑一声，挣扎着靠墙坐直，从脏兮兮的工装裤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大前门”，给瞿子龙四人各散了一支，自己也点上一根，狠狠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脸上的苦涩更深：“嗷……踏马的。但凡还有条别的活路，谁愿意跟着他们混？但跟着他们，好歹……好歹能混个温饱。日，我一个人饿着也就饿着了，可我家里……还有十几张嘴等着呢。”
“十几张嘴？” 马蜂忍不住插嘴，“你家这么多人？”
陈消抹了把眉角的血，又吸了口烟，眼神有些飘忽：“不是我家的。艹，是我爷……老爷子心善，自个儿办了个孤儿院，手续不全，但真收留了些没爹没妈的孩子。后来上面查下来，说资质不行，给取缔了。可孩子们……孩子们舍不得我爷，我爷也舍不得他们。踏娘的，老爷子一咬牙，就把孩子们都带回家了。为这事，政府、街道的人，不知道劝了多少回，没用。老爷子倔，说孩子就是他的命。卧槽，这担子，不就落在我和我爸头上了吗？”
一番话，让原本对他充满警惕和鄙夷的瞿子龙四人，眼神都变了。这个满嘴脏话、看起来獐头鼠目的年轻人，背后竟然藏着这样的故事。
郑志龙语气缓和了些：“那你和你爸……也挺不容易，能养活十几个孩子。”
“难啊！” 陈消把烟头摁在地上，碾了又碾，“我爸就会蹬个三轮收破烂，能挣几个钱？我要是不走黄龙这条路，想办法多弄点钱，家里那帮小崽子，真能饿死几个！” 他说得直白，甚至粗俗，但那份沉重的无奈和责任感，却坦诚的被显露出来，都能看得出，这里面没有半点水份。
康建军盯着他：“你想过没有，走这条路，万一哪天折进去，你那些孩子怎么办？你爸你爷爷怎么办？”
陈消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艹，还能怎么办？尽人事，听天命呗。走一步看一步，活一天算一天。至少现在，我能让他们吃饱，能送几个大的去念书……”
瞿子龙沉默了片刻，重新点燃那支陈消给的烟，问：“这伙人，主要干什么？你在这里面，算什么角色？”
“走私车。” 陈消说得干脆，“黄龙也算不上真正的大老板。我们上头还有沿海的‘上线’，定期会弄些外国车过来，分到下面各个省。徽省这块，主要是黄龙在弄。我们负责找买家，卖出去一辆，能拿点提成。”
“提成多少？” 马蜂忍不住又问。
“看车，也看人。一般……五千到一万吧。” 陈消想了想说。
实锤了。
刚才黄龙那伙人眼中闪烁的贪婪和杀意，不仅仅是贪图他“展示”出来的现金，更因为这是一笔“无本万利”的买卖！如果把他这个“外地肥羊”做掉，车还是他们的车，钱却全归了他们，还不用给上线分账！
瞿子龙冷冷道：“看来，他们这种事没少干？专门挑没根底、落单的外地人下手？”
陈消尴尬地点点头，举起手：“瞿大哥，我保证，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我一次都没参与过！我就是个修车的！他们打我也好，骂我也好，这种黑心钱，我不赚！我每次看到有像是外地来的、看着像老实人的顾客，都尽量劝，或者想办法让他们知难而退……可黄龙他们……” 他脸上露出恐惧和无奈。
马蜂j惊讶：“你还会修车？”
“继续说，别打断他。” 瞿子龙对马蜂摆了摆手。
陈消继续道：“我是一年前被他们‘招’进来的，主要就是看中我会修车。那些走私车漂洋过海，难免有毛病，我能搞定。要是我能找到可靠的买家，提成还能多分一点。”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对了，我会修车，而且什么问题的都能解决。以前没事就泡在总站，看老师傅们修车，偷学，自己瞎琢磨。只要是烧油的，四个轮子的，基本没有我修不了的毛病。”
“你真会修车？” 马蜂一点都不相信。
“闭嘴！” 康建军瞪了他一眼。
陈消点点头，脸上难得露出一丝属于技术人的自信光芒：“真的会。不信你们随便指辆车，只要不是大梁断了、发动机炸了，我都能让它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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