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青头脑一片浆糊,只是睁着双眼望着赤炎仙尊:“什,什么?”
赤炎仙尊闭了闭眼:“我能够救掌门。”
再也没有比这样动听的天籁!可赤炎仙尊下一秒道:“可是救了他,你就得死。当初不知为何,掌门身上的情丝都种在你身上,这是他唯一的生机,现在你得还给他,你还给他,就得受抽骨伐髓之痛……你宁愿死吗……”
“可以!怎么都可以!”凌青两手抓拿着断剑,迫不及待的拿到赤炎仙尊的手上,“是不是先得修补,可以修补,我都配合!怎么死,怎么死都可以!”
少女柔软的手指死死握紧太和剑的剑刃,丝毫未损。赤炎想到了有一会儿去找掌门商榷事情,掌门仰望朝天阙的背影,渺渺茫茫。这样一个被放在心尖上,连死后都护着的心上人,等苏醒后发现为了自己而死。师朝江会是什么反应?
赤炎仙尊到底把断剑收下:“跟我来。”
凌青背着师朝江,看了眼床榻上昏迷的百里轻燕:“赤炎仙尊,轻燕仙君她的伤势。”
“她是我挚友的遗女,我的师侄,也是我看着长大的。”赤炎仙尊道,“魔神降世的这个关口,外面乱成什么样子我都守着她,你还瞎担心什么。”
凌青再看了眼昏迷不醒的百里轻燕,想到了光明殿的那一盏长明灯,百里仙尊放不下的也有自己这个倔强的女儿吧,他会保佑她的吧。
等所有人走后,一道倩影悄无声息的的靠近百里轻燕。
封存几百年的锻造室终于被打开。
很离奇的是,这里就像是赤炎仙尊的禁地一样,上面还封了许多层禁制,可是仙门谁敢闯入赤炎殿?难道这时赤炎仙尊为自己所封。
凌青突然想到一件不合理的事情:“赤炎仙尊身为神秘的炼器族后裔,可是除了他那一双巨无霸轰天双锤,再也没有听说哪个法宝是他锻造的东西。为什么他不炼器了,还是在隐藏着什么过往。”
走在前面的赤炎看了看锻造室的摆设,说道:“我的这些老家伙,终是还要动用到了你们的时候。”
凌青看了看周遭的锻造器皿,五花八门,整整齐齐,经赤炎一开口,它们个个犹如小猢狲,蹦蹦跳跳过来,恨不得大展身手。凌青再度用力抱了抱师兄,将他的发丝理好,再把他的眼纱捋平,很多话随着哽咽一起吞在腹中,握着他的手贴在脸颊上:“师兄,好好睡一觉,一觉醒来,就好了。”
赤炎仙尊早就发现师朝江双目已盲。
可看凌青这副神态,再大的责怪,也没有说出口,赤炎仙尊道:“你切忌一点,抽髓的时候绝对不能痛晕过去,否则神明降世也难救。”
凌青想答应,又怕吵醒师兄,用力点了点头。
火热的熔浆将视野扭曲成波浪起伏,凌青站在台上,似乎看到了有个高高的梨花树,树上有很多枝杈,树杈上有很多很多一瓣的梨花,风一吹,就摆啊摆。赤炎仙尊目睹凌青化作一道光影,义无反顾地跃下熔浆,竟于心不忍,转身避开。
赤炎再望向师朝江的尸身,心中一横,沉声说道:“云梦十八剑仙,皆陨落于仙魔台之下。兴许,你无情道取得圆满的一日,事情会有转机。”
锻造室内的熔浆数百年来未曾熄灭,无疑是赤炎仙尊遗留的家族法宝所致。当烫意直抵肺腑,凌青感觉自己仿佛是一只被油锅煎熟的虾,竭力克制住蜷缩的本能,比起这样的痛苦,更怕嘶喊声会影响效果。只静坐在中心,等待赤炎仙尊切开自己的皮肉,从中挑出那根情丝。
情丝易取,可是要想复生,谈何容易?
师朝江哪怕意识丧失,任凭赤炎仙尊在如何封闭其五感,千般巧技万般办法也无济于事。赤炎额头的汗滴答落下,看着熔浆里面的少女,天阙圣女,此刻她盛放的群裾就像是榕浆里的花。这样的花,是该延续下来的生命。
赤炎仙尊伸出手摸着师朝江,缓缓闭上了双眼:“我知道了,你们都是我看着长大的……你的心思,我早就知晓,如何装做不晓……”
热气腾腾的熔浆使得四周模糊不清,赤炎仙尊和师朝江的身影皆隐没其中,凌青差点以为自己也融化掉了。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眼前的熔浆突然散开,赤炎仙尊原本所在之处竟出现了一位白发老者。
凌青不知道是什么情况,站在原地,一下子失语。
老人的衣袍松垮,皱纹堆到脖颈,除了那样赤烈的的火焰纹。再也没有人能够把他和雷霆万钧,一夫当关的赤炎战神联系起来。凌青想到了神婆仙嘴里的时间,快得就像是枯萎的树叶子。
凌青见到赤炎起来了,下意识想起身搀扶他。
赤炎仙尊负起手,冷哼道:“你们走吧,看见你们这对师兄妹就来气!还是眼不见为净,老夫还有心情走动走动。”
师朝江的胸膛开始起伏,可断掉的经脉始终没有粘合起来。这意味着,苏醒的不再是云梦仙乡的天之骄子,而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人。凌青看看师兄,他的双眼看不见,左胳膊依旧断裂,再看看赤炎仙尊,“师兄……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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