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救室的灯，亮了整整七十二个小时。
每一秒，都是对意志的凌迟。
孔建华政委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那扇冰冷的金属门，仿佛要用意志将其烧穿。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绝望混合的味道，浓重得让人窒息。
走廊里，夜枭、血蝠、鬼影三人如同三座风化的雕塑，一动不动。
血蝠的拳头捏得死紧，指甲深陷入掌心，渗出的血迹都已干涸。他魁梧的身躯靠在墙上，每一块肌肉都因极致的愤怒和无力而紧绷，像一头即将暴走的雄狮，却只能无力地忍受着这死寂的煎熬。
鬼影靠着冰冷的墙壁，低着头，没人能看清他脸上的表情。他一遍又一遍地，用手指在自己的手臂上，模拟着擦拭狙击镜的动作，仿佛只有这个重复了千百遍的动作，才能让他找到一丝虚幻的平静。
夜枭则死死盯着自己战术平板上，那条几乎已经拉成直线的心率监测曲线，眼中的光，一点点被黑暗吞噬。屏幕上，无数代表着生命体征的数据，都变成了刺眼的红色，每一个数字，都在冰冷地宣告着同一个结果——死亡。
国内最顶尖的神经外科专家团队，在连续的、不眠不休的会诊后，给出了最终的医学判决。
门，开了。
沉重的金属门发出的轻微声响，在此刻的走廊里，却如同惊雷。
为首的主刀医生，一位在神经外科领域享有盛誉的国手，满脸疲惫地走了出来。他摘下口罩，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无力与遗憾。
“孔政委。”
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忍。
孔建华的身躯猛地一震，却没有回头，依旧死死地盯着那扇门，仿佛门后，还囚禁着他最优秀的兵，还存在着最后一丝虚无缥缈的奇迹。
“说。”
只有一个字，却重如千钧。
医生深吸一口气，他知道，任何安慰的言辞在此刻都是苍白的，他必须用最冷静、最客观的语气，宣判那个残酷的、无法改变的事实。
“我们已经用尽了所有手段。超负荷脑力运算导致的大面积脑干出血，是不可逆的。”
“病人的大脑皮层活跃度，已经低于百分之一……”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仿佛有千斤重。
“从生理学上讲，他已经……脑死亡了。”
“他的身体机能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全面衰竭，完全是依靠着最顶级的生命维持系统，才吊着最后一口气。但这口气，随时会断。”
“更重要的是，”医生看向那三个几乎崩溃的战士，补充了一句，“他的求生意志……几乎为零。”
“我们是医生，我们只相信数据。数据显示，他的灵魂，已经放弃了这具躯体。我们……无能为力。”
“准备后事吧。”
求生意志，为零。
这五个字，像一把淬毒的重锤，狠狠砸在夜枭、血蝠和鬼影的心上。
那个在“獠牙”集训队里，被“阎王”王靖宇用最残酷的方式折磨，却依旧能像野草一样一次次站起来的少年，怎么会没有求生意志？
他可是石云啊！
是他们的队长！是他们的主心骨！
“不……不可能！”血蝠猛地抬起头，双眼赤红，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他一把抓住医生的衣领，疯狂地咆哮，“老大他绝不会放弃！你们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再试试！求求你们再试试！”
“冷静点！”鬼影瞬间闪身过来，死死拉住了冲动的血蝠，但他自己的声音也在颤抖。
主刀医生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任由血蝠发泄。
他理解这种悲痛。在战场上，他们是英雄；但在死神面前，他们也只是无助的凡人。
“不。”
孔建华终于转过身，他沙哑的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钢铁意志。
“我的兵，我了解。”
“他不是放弃了，他只是……太累了。”
孔建华的目光扫过三个几乎绝望的兵，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不远处，那个从始至终都沉默不语、身形如铁塔般的男人身上。
铁山。
沧海市边防特警大队的新任总教官，王靖宇的继任者。
“他只是需要一个……命令。”
孔建华猛地转向铁山，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孤注一掷的光芒，下达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命令。
“铁山！”
“到！”铁山的声音如同两块铁石在摩擦。
“用你的声音，把他给我骂回来！”
“什么？”主刀医生失声劝阻，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政委！这绝对不行！这不符合任何医疗规定！病人的大脑需要绝对安静！这种强度的声音刺激，只会加速他的死亡！这是在谋杀！”
铁山却没有任何犹豫。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急救室的门，然后对孔建华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对于从“獠牙”集训队走出来的兵，有时候，最严酷的命令，才是最有效的强心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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