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季林听了秘书的话，瞪眼看着郝福山道：“你说现在怎么办？
难道要让我亲自去现场处理？”
讲真心话，他长期处理党务工作，平常面对的都是官绅阶层，从来没有直面过老百姓。
如今让他去处理冲突，他感到头皮发怵，心里没底。
官员敬他是县委副书记，说话都有分寸。
可那些底层老百姓，管他是哪根葱？
郝福山猜到了对方的忧虑，提议道：“陈县长常年面对百姓工作，有丰富的处突经验。
您何不让他去现场处理？”
翟季林想了想，只好硬着头皮，给陈小凡打去电话。
陈小凡正忙里偷闲，让文悦可轻轻给他按着头，突然接到电话。
“翟书记，有什么指示？”
陈小凡态度倒还正常。
翟季林犹豫了一下道：“陈县长，是这样的，现今华威实业厂区正在被附近老百姓围攻。
希望你去现场处理一下。”
陈小凡一激灵，赶忙坐正身姿，冷声问道：“老百姓无缘无故，为什么会围攻华威实业？”
翟季林嗫喏着道：“可能是该厂区有些外溢物项。
老百姓不明就里，经过不良分子挑唆，所以就爆发了冲突。
你去现场看看就知道了。
记住，务必要让老百姓冷静下来，不要发生流血事件。”
“外溢物项？
您是指什么？”
陈小凡听对方说得轻描淡写，当然不会糊里糊涂上套，冷笑道：“不会是该厂这么快就开始偷偷排污了吧？”
翟季林含糊其辞，试图掩盖过去，道：“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
或许有这方面的原因。”
陈小凡顿时心里雪亮，一定是华威实业出事了，引起老百姓公愤。
翟季林自己没有把握处理，所以想让自己去顶雷。
自己要是去了，那就真成了给人当枪使的傻子。
他淡淡地道：“翟书记，你应当还记得当时开常委会时，我所秉持的意见吧？
我从一开始就反对引进华威实业。
是你力排众议，并与其他常委形成决议，坚决引进该公司。
现在该公司出现问题了，你又让我去处理，这合乎常理么？
要不要，让我把当时的会议记录拿出来？”
翟季林知道自己理亏，于是色厉内荏地大声道：“小凡同志，我希望你能够以大局为重。
老百姓出现群体事件，若是爆发流血冲突，对谁都没有好处。
我们两个平常再有纠纷，那也是内部矛盾。
如今面对外部冲突，我希望你能够顾全大局。”
陈小凡丝毫不为之所动，也不再给他面子，直截了当道：“顾全大局？
当初崔书记在的时候，我为了顾全大局，就给你擦过屁股。
我不能给你擦过一次，再擦第二次。
谁惹出来的事情，谁自己去处理。
当初引进华威实业是你一手包揽的。
也是你最大的政绩。
这个项目上出了事，你难道还让我替你去处理？”
翟季林听陈小凡说得这么直接，顿时无言以对。
回想一下当初引进华威实业的过程，对方的确早就提醒过，那是南江省赶出来的污染企业，不能引进。
可正是他急于求成，听信了郝福山的鬼话，并且下令大开绿灯。
现在真出事了，再让陈小凡去灭火，实在说不过去。
他咬着牙道：“那好吧，打扰了。
我亲自去处理。”
说完气呼呼挂断电话。
陈小凡看着手机，笑了笑道：“自己不顾提醒，急功近利，还给我扣上保守，阻碍经济发展的帽子。
现在出了事，又要拉我下水，真拿别人当傻子了。”
他坐在椅子上，向后一仰。
文悦可又走过来，轻轻给他按着太阳穴道：“老板，是不是华威实业出事了？”
这时候，林意澜敲门进来，看到文悦可正在为陈小凡按头，丝毫不觉奇怪。
她拿着一份文件，略带兴奋地道：“老板，市环保局新下发的文件。
经过督导组突击暗访，华威实业偷排废水废气，造成严重污染。
如今附近村子的老百姓，正在围攻厂区。”
文悦可笑道：“林主任，您怎么看起来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好像还很高兴？”
“难道你不高兴么？”
林意澜白了文悦可一眼道：“翟书记把引进华威实业，当成了冲击县长之位的救命稻草。
现在这根稻草断了，他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咱们老板几乎十拿九稳扶正，这难道不是好事？”
文悦可嫣然一笑道：“我当然也高兴，只不过我不说出来。”
林意澜佯装生气道：“好你个小丫头。
你是在笑话我没有城府是不是？”
“您是我领导，我哪敢呢？”
文悦可跟林意澜开起了玩笑。
她当然也能看得清现实。
翟季林正因为被逼得走投无路了，才准备引进华威实业，放手一搏。
可现在华威实业又出了乱子，翟季林绝望的心思，应该彻底死了。
她们老板能够被扶正，对她们所有人都有好处。
其中获益最大的，还是她。
陈小凡见两个人叽叽喳喳，喜笑颜开，微笑着提醒道：“这些话在外面不要说，免得让人笑话咱们隔岸观火，幸灾乐祸。”
“哦，”两个女人规规矩矩地点了点头，相视而笑。
……
……
翟季林在陈小凡面前碰了一鼻子灰，只好硬着头皮，赶紧带人赶赴现场。
厂区大门外，黑压压挤满了附近几个村子的村民。
灰蒙蒙的刺鼻气味还在空气里弥漫。
华威实业投产才短短数日，排污管道偷偷渗出的废气废水，已经搅得周边鸡犬不宁。
而且刚刚又传来噩耗，村里三位年事已高的老人，接连因为严重呼吸道感染抢救无效离世。
悲痛和怒火彻底点燃了积攒多日的民愤。
村民手里攥着锄头木棍，堵死了工厂出入口，口号声此起彼伏。
不少老人妇女脸上还挂着泪痕，身上穿着孝服，在呼天抢地地嚎啕大哭。
翟季林到达现场，还没停稳，村民们便围了上来。
他推开车门，皱着眉头，抬手压了压，示意现场安静。
身边的随行干部连忙上前，隔开情绪激动的群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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