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风这种也算奇人，别人或主动或被动的接受了一切，他就把特遣队当个班上。”
宇文晦在纸上把刚才的疑点记下来，起身去接水。杯子搁在饮水机下头，水流咕咚咕咚灌进来，他端着杯子转身，发现010正沉默地看着他。
那目光没什么表情，但宇文晦读懂了——AI在抗议。
“是是是，我说错了。”他摆了摆手，“米风变了，但也没变。总之，是个可怜的孩子。”
“比你可怜吗？”010呛了他一句。
宇文晦翻了个白眼。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010更向着米风了。他没接这话，端着杯子坐回去，点开了第三个视频。
……
[视频003：第一枪]
日期是六年前。米风所在的特遣队接到了新手任务——端掉南疆边境上的一个敌军营地。七十号人，全是刚出新兵营的新手。上面倒也没真指望他们硬啃，武卒机器人已经把对方营地压住了，对面缩在阵地里，弹尽粮绝。
换句话说，那些人已经是死人了。这支特遣队的任务，就是送他们去见梵天。
画面抖得厉害。六年前的廉价摄像头，像素低，颜色发灰，右下角的时间戳一闪一闪：
2971.04.17 14:23:47。
镜头晃动着往前移动。画面上方露出一截枪管，枪管后面是两只手，握着护木的手指在抖——那是米风身上的记录仪。
南疆，丛林边缘，空气潮热得像蒸笼，镜头起了一层薄雾，擦也擦不掉。
地上有尸体。不止一具。
画面前方十几米处，一具扭曲的躯体横在路上，军装已经看不出颜色，脸肿得发黑，眼窝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镜头扫过去，又迅速移开——但已经晚了，画面里留下了那具尸体的残影，像烙在上面似的。
“好恶心……”画面外传来一个声音，年轻，哑，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是米风，第一次出任务的米风。
没人回答他。
镜头转向旁边。一个士兵蹲在树根底下，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他在吐。吐完了抬起头，脸白得像纸，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东西。镜头晃了一下，米风也在干呕，画面上下抖动，能听见他的呼吸声，又粗又急，像喘不上气。
空气里有股味道——画面传达不出那种气味，但010从资料库里知道，那是腐败混着硝烟和血的甜腻，钻进鼻腔就散不掉。第一次闻到的人，百分之六十会在三分钟内呕吐。
米风还在干呕，但他吐不出东西，镜头对着地面，土是红的，分不清是泥还是别的什么。
远处传来一声闷响。镜头猛地抬起——前方几十米外，一个人影晃了晃，然后栽下去。血从脑袋那儿喷出来，溅在旁边一个人的脸上。
“啊！！！！死人了！！！！”画面里有人尖叫，那声音刺得摄像头都震了一下。镜头剧烈晃动，画面天旋地转——有人在跑，往来的方向跑。
砰——
一只机械腿伸进画面，狠狠踹在那个逃跑的人肚子上。那人飞出去两米，摔在地上，蜷成一团，双手抱着腹部，嘴张着却发不出声。
武卒机器人。暗绿色的迷彩涂装，比人高出一个头。它站在那儿，手里的步枪垂着，面甲对着那些新兵，一动不动。
胸腔里传出来的电子合成音毫无感情：“归队。”
逃跑的人捂着肚子爬起来，踉跄着往回走。
镜头扫过路边那些武卒——它们沉默地站成一排，虽然涂了迷彩，但在丛林的绿意里显得格格不入，像墓碑，也像行刑队。它们不负责收尸，只负责杀戮。站在这儿，是为了确保敌人都死绝了。
“开枪！开枪！”画面里有人喊。
枪声杂乱无章地响起来，砰砰砰，没有节奏。镜头转向那个方向——一个士兵趴在地上，抱着把老式冲锋枪，对着前面的阵地胡乱扫射。
子弹打在土堆上，溅起一溜烟尘，什么用都没有。
“蹲下！”武卒的声音突然炸开。那只机械大手从天而降，一把按住那个士兵，把他整个人摁进土里。
几乎同时，一发子弹从对面飞来，击中武卒的胳膊，防护钢板被打出一个浅浅的印子，弹头崩飞，不知道落在哪儿。
画面里所有人都趴下了。
镜头贴着地面，能看见前面那些人的脚后跟——有人在抖，有人裤腿湿了一块，分不清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注意隐蔽。”武卒的声音又响起来，还是那个调，不急不慢，“节约弹药。保持队形。稳步推进。”
画面外传来干呕的声音，还是米风。
镜头往前爬。
拒马，壕沟，铁丝网，到处都是尸体——有的还新鲜，军装上洇着暗红色的湿痕；有的已经发胀，皮肤泛着青灰色。苍蝇嗡嗡地往脸上扑，镜头前偶尔飞过一只，留下一道模糊的影子。
“呕！”画面旁边有人吐了。镜头没转过去，但能听见呕吐物砸在地上的声音，黏糊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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