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车，倒车，哎对，好，停着先。”
米风站在车位后面，打着手势。
多克从车窗探出半个脑袋，一脸严肃地盯着后视镜，方向盘打得像在开坦克。
新车——刚提的，落地巴郡直接去4S店刷的卡。奖金发下来还没捂热，先换了这台七座。
“Jesus，这车位也太窄了！”
“是你技术太次。”
“我在釜洲，曾经开的是悍马！”
“这是巴郡，不是战场。私家车是私家车，军车是军车。”
车终于停正了。多克熄火，长出一口气。
他的车技不差，但仅限于战场上不差——那种不用考虑刮蹭、不用考虑倒车入库、撞了就撞了的开法。
米风凑上来。
“告诉你个秘密。”
“什么？”
“这车有自动泊车功能。”
米风挤了个鬼脸。
多克愣了一秒。
“Fuck！！！你怎么不早说！！！”
后座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玛丽珍——多克的姐姐，然后是两位老人，大卫·多克和艾玛·多克。
老两口一下车就开始打量四周。潮
湿的空气扑面而来，黏糊糊的，艾玛吸了吸鼻子，有点不适应。
“这地方……”多克嘟囔着，抹了把脖子上的汗，“像被北美野牛舔了一口。”
他爸瞪了他一眼。
“说什么呢？热乎乎的，比北境好多了。”
米风站在旁边，没接话。他看着这一家人大包小包往下拎——水果，点心，还有两瓶不知道从哪搞来的红酒，都是他们从万年山那边带过来的，还有一些是现买的。
东西不少。
索娅站在他旁边，安静地看着，也不说话。
她有时候很安静，只是站在米风身旁。因为她也有些社恐。
“走吧。”米风说。
进入小区，在门口大爷大妈惊讶的目光下，一行人往楼里走。
电梯里，大卫忽然开口，说的是花旗语，但米风听得懂——在特遣队待过，基本的都懂。
“米风。”老头看着他，眼神很认真，“我不知道多克有没有好好谢过你。如果没有，我替他谢。”
米风愣了一下。
“叔叔，不用……”
索娅鼓着腮帮子，左看右看，假装自己听得懂——她会秦国话，但是听不太懂花旗语。
“要的。”大卫打断他，“他都和我说了。当初在燕山，要不是你，他一定没办法活着出来。他已经做好赴死的准备了，可你把他救了出来。”
他看着米风。
“恩人啊，米风。”
电梯到了。门开了。
米风看着大卫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东西——不是感激，是经历过失去之后，失而复得的那种……沉重。
“叔叔，”他说，“多克是我兄弟。”
大卫看着他，又看看多克。
然后十分郑重地点了点头。
米风家门口，他父母带着弟弟妹妹已经站在那儿了，但没人上前。
就站在那儿，隔着五六米远，看着这一群外国人走过来，表情有点……复杂。
不是没礼貌。
是不敢。
米风妈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擦完了又擦。
米风爸站在旁边，腰板挺得笔直，像在等检阅。米星米雪躲在父母身后，不知道说什么。
多克一家越走越近。
老两口已经笑着打招呼了，多克和玛丽珍在后面提东西，米风手里也提着两个大袋子，索娅跟在后面。
米风妈张了张嘴。
是应该说hello？
还是说你好？
她看向索娅——那个棕色皮肤、红眼睛的姑娘，正安安静静地站在人群里。
乎浑邪人。
他们不会说乎浑邪语啊！
这……
多克忽然停下来，看着他父母，又看看米风父母，然后大声说了一句：
“你们好！！！”
他父母和姐姐有样学样：“泥们嚎！！！”
声音太大，楼道里都有回音。
米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米雪也笑了，从妈妈身后探出半个脑袋。
米风妈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你好，你好。”米风的父亲迎上去，接过袋子，“进屋，快进屋……”
一群人往屋里走。
索娅落在最后。
她看了他一眼。
米风脸上陪着笑，似乎没注意到她。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伸手，帮她挡了一下门框。
很小一个动作。
她看见了。
……
屋里，白姥姥正在厨房忙活。
米风家里其实并不大，十一个人会很挤。
但米风的父母提前买了一张大桌子，和好几把椅子，就为了大家伙能坐下。
艾玛一进门就看见白姥姥了，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去，伸出手。
“您好您好！”
白姥姥握住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眼。
“洋人？”
艾玛听不懂，但笑着点头。
白姥姥又看看多克，看看大卫，最后目光落在索娅身上。
索娅站在那儿，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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