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谦养了三只猎狗的事，不光在屯子里传开了，也传到了岳父杜勇军耳朵里。杜勇军年轻时也是好猎手，对狗有感情。他听说女婿养了三条好狗，心里痒痒，想来看看。这天下午，他带着老伴来了。杜妈妈手里提着一篮子鸡蛋，杜勇军手里拎着一袋子土豆。
“爹，娘，来了？快进屋。”王谦迎上去，接过东西。
杜勇军摆摆手：“不进屋。先看看狗。”
王谦领着岳父走到狗窝前。三只狗崽正在窝里睡觉，挤成一团，黑风把脑袋埋在闪电肚子底下，雷霆蜷在最里面。杜勇军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又伸手摸了摸黑风的脑袋。黑风醒了，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闪电也醒了，打了个哈欠，露出粉红色的舌头。雷霆没醒，还在睡。
“这黑风，骨架大，眼神亮，是好苗子。”杜勇军说。
王谦点点头：“它最勇猛，打猎总是冲在最前面。”
杜勇军又摸了摸闪电：“这闪电机灵，耳朵竖着，一有动静就能听见。”
王谦说：“是。它最机灵，就是胆子小了点。”
杜勇军又摸了摸雷霆：“这雷霆沉稳，不争不抢。这样的狗最可靠。”
王谦笑了：“爹，您眼光真准。”
杜勇军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我年轻时候也养过狗，可惜没养成。那时候穷，人都吃不饱，哪有余粮喂狗。”
杜妈妈在一旁说：“你还好意思说？那条狗把你一个月的工钱都吃光了。”
杜勇军瞪了她一眼：“你懂啥？那是好狗。”杜妈妈不说话了，蹲下来看了看狗崽们，说：“这几只狗长得真好看。黑风黑得像炭，闪电黄白相间像花猫，雷霆灰不溜秋的像耗子。”
王谦笑了：“娘，雷霆不是耗子，是猎狗。”
杜妈妈也笑了：“我知道。就是看着像。”
杜小荷从屋里出来，看见父母在院子里看狗，笑了：“爹，娘，进屋吧。外头冷。”杜勇军说：“不冷。再看一会儿。”杜小荷摇摇头，转身进屋了。
杜勇军蹲在狗窝前，看着三只狗崽，慢悠悠地说：“谦儿，养狗跟养孩子一样，得用心。你对它好，它就听你的话。你对它不好，它就不理你。”
王谦点点头：“爹，我记住了。”
杜勇军又说：“狗不能喂太饱，喂太饱了就不愿干活了。七分饱最好。也不能打太狠，打太狠了就怕你了。怕你就不亲你了。”
王谦说：“敖大爷也这么说。”
杜勇军问：“敖大爷？哪个敖大爷？”
王谦说：“北边山里的老猎户，达斡尔人。这三只狗就是从他那儿淘换来的。”
杜勇军点点头：“敖大爷，我听说过。是个能人。他养了一辈子狗，经验丰富。你听他的没错。”
王谦说：“是。他教了我不少东西。”
杜勇军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行了，进屋吧。外头冷。”王谦跟着岳父进了屋。杜小荷已经沏好了茶，端上来一盘榛子糕。杜勇军坐在炕上，喝着茶，吃着榛子糕，眯着眼，优哉游哉的。
“谦儿，这几只狗你打算咋练？”杜勇军问。
王谦说：“先练认主，再练跟脚，再练卧倒，再练追踪，再练胆量。一步一步来，急不得。”
杜勇军点点头：“对。急不得。狗跟人一样，得慢慢来。”
杜妈妈在一旁说：“你们爷俩就知道聊狗。小荷，你也不说说他们。”杜小荷笑了：“娘，他们聊他们的，咱聊咱的。”杜妈妈拉着女儿的手，说：“小荷，你瘦了。是不是没吃好？”杜小荷说：“没有。我吃得好着呢。”
杜妈妈不信：“你肯定没吃好。你男人天天进山打猎，你在家操心，能不瘦吗？”杜小荷笑了：“娘，我真没瘦。您别瞎操心。”
杜妈妈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晚上，杜勇军老两口要回去了。王谦送他们到门口，杜勇军说：“谦儿，好好养那几只狗。养好了，能帮你大忙。”王谦点点头：“爹，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养。”
杜勇军拍拍他的肩膀，走了。
王谦站在门口，望着岳父岳母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心里暖洋洋的。他转身进屋，杜小荷正在收拾碗筷。王小山坐在炕上，手里攥着那颗狼牙，啃着榛子糕，吃得满脸都是渣子。
“当家的，”杜小荷抬起头，“我爹说你的狗好，你高兴了吧？”
王谦笑了：“高兴。”
杜小荷也笑了：“那就好。”
晚上，王谦坐在炕上，翻着笔记本，把今天的事记下来：“岳父杜勇军来，看狗，言黑风、闪电、雷霆皆好苗子。教养狗之法，与敖大爷所言略同。岳母嫌狗像耗子，雷霆不以为意。岳家关心，心暖。”
写完之后，他合上笔记本，靠在炕上，望着窗外的月亮。月亮不圆了，缺了一个角，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远处的山梁上，传来狼嚎声，很远，很弱，像是在山的那一边。
“当家的，”杜小荷靠在他肩上，“我爹说的那些养狗的法子，你都记住了？”
王谦搂着她：“记住了。”
杜小荷点点头：“那就好。”
王谦望着窗外的月亮，心里很平静。那是山的声音，是林子的声音，是他从小听到大的声音。有这声音在，他就知道，山还在，林子还在，日子还能过下去。岳父岳母关心他，他心里暖和。黑风、闪电、雷霆，都是好苗子。好好养，好好练，明年此时，当可独当一面。好狗顶半个猎人，这话不假。有了它们，以后进山打猎就省事多了。有了岳父的支持，他更有信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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