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中脸色瞬间变了。
他惊恐地看着沈良。
这些毛病，都是这台机器的隐疾，连他们自己的维修师都要拆开才能确认，这个中国人怎么看一眼、踢一脚就知道了？
这怎么可能！
沈良当然知道。
这型号的挖掘机在后世就是典型的反面教材，故障点在哪，他闭着眼都能摸出来。这就是信息差，降维打击。
“被我说中了？”
沈良逼近一步，身上的气势比那台钢铁巨兽还压人。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诚意？拿这种随时会炸死人的报废品来坑我们？”
“你……你胡说！”田中额头上冒出了冷汗，强撑着辩解，“这是污蔑！”
“是不是污蔑，把液压泵拆开看看就知道了。”
沈良作势要喊人拿扳手。
田中彻底慌了。
如果真拆开被证实了，那小松的名声在中国就臭了，这责任他担不起。
“误会……这可能是个误会……”田中开始擦汗，气焰全无。
“既然是误会。”
沈良话锋一转，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
“那这台‘危险品’，我们就勉为其难帮你们处理了。按废铁价，五千人民币，留下吧。”
“五千？！”田中差点跳起来，“这光运费都不止……”
“不卖？”沈良转身就走，“那就请回吧。顺便我会写篇报道，发给各大报社，标题就叫《洋垃圾的真面目》。”
“别！卖！我们卖！”
田中像是斗败的公鸡，垂头丧气。
签完字，日本人灰溜溜地走了。
刘大锤看着那台只花了五千块买下来的挖掘机，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沈工，你真神了！你咋知道那玩意儿有毛病？”
“诈他的。”
沈良随口胡诌，心里却在盘算。
这台机器虽然烂，但里面的几个核心阀体结构还是有参考价值的。更重要的是，他需要这台机器上的特种钢材，熔了之后做引子。
“行了，别乐了。”
沈良把吃完的泡面桶一扔。
“把这玩意儿拆了，连螺丝都别剩下。”
“咱们的‘变形金刚’，心脏有着落了。”
……
真正的挑战，在深夜降临。
红星厂最深处的一间绝密车间里。
沈良站在一张巨大的图纸前，手里拿着一只红色铅笔。
图纸上，不是普通的挖掘机。
而是一个拥有四条履带、重达四百吨、铲斗容量达到惊人的20立方米的超级怪兽。
正铲式液压挖掘机。
在后世，这是矿山之王。
但在1980年，这是科幻。
“液压系统的压力要达到35兆帕。”沈良喃喃自语，“现有的密封圈根本扛不住。”
他闭上眼，系统空间里的那份【大型矿山挖掘机液压系统图纸】在他脑海中展开。
既然买不到，那就自己造。
没有橡胶，就用聚四氟乙烯加铜粉。没有加工中心，就用改好的土机床一点点磨。
“刘厂长。”
沈良回头，看着身后一群已经累得东倒西歪，却依然瞪大眼睛盯着图纸的老技工们。
“咱们这回，要干个把天捅破的事儿。”
“怕不怕？”
刘大锤狠狠抽了一口烟，把烟屁股扔在地上踩灭。
“怕个球！”
“老子这辈子，就没干过这么得劲的活儿！”
“开搞！”
火花飞溅。
红星厂的夜空，被电焊的弧光照得透亮。
没有人知道，在这个破败的厂房里，一只足以改变世界矿山格局的钢铁巨兽，正在一点点长出骨骼和肌肉。
而这，仅仅是沈良庞大计划中的一块拼图。
沈良看着车间里忙碌的身影，眼神透过飞扬的尘土，看向了更遥远的地方。
等这台机器造出来，那些卡着中国脖子的西方财团，表情一定会很精彩。
他很期待。
那种期待感，比烈酒还让人上头。
红星厂的夜，比白昼更喧嚣。
电弧刺破黑暗，把车间里每个人满是油污的脸照得惨白。空气里弥漫着臭氧、焦糊的绝缘皮和廉价卷烟混合的味道。
“停！”
一声暴喝，那是刘大锤。
他手里攥着卡尺，眼珠子通红，像只护食的恶狼，死死盯着刚车出来的活塞杆。
“公差大了三丝。老赵，你那是手还是猪蹄子？昨天喝的马尿到现在还没醒？”
被骂的老赵是个七级钳工，平日里也是厂里的宝贝疙瘩，这会儿却把脑袋缩进了脖子里，拿着棉纱的手微微发抖。
“厂长，这床子……它抖啊。导轨磨损太厉害，转速一上来，刀头就飘。”
刘大锤还要骂，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沈良嘴里叼着半根没点着的烟，眼神在那台老掉牙的C620车床上扫了一圈。这玩意儿比他岁数都大，就像个得了帕金森的老人，想让它干出航天级的精度，确实是难为它。
“别骂了，骂也不出活。”
沈良走上前，伸手摸了摸床身。震动很细微，但在高精度加工里，这就是要命的地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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