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日本人走后的兴奋劲儿，被那封从美国来的传真，浇了个透心凉。
刘浩凑过来看了一眼，上面的英文他看不全懂，但MPAA那个标志，和下面一长串律师事务所的名字，看着就不是善茬。
“红旗，这帮美国佬说什么？”
“他们说我们是强盗，是小偷。”张红旗把那张纸放在桌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说我们的VCD，是为盗版而生的，要求我们立刻停产，赔钱。不然，就联合他们的政府，制裁我们。”
姜万年和他的技术团队，刚挺起来的胸膛，又有点塌了下去。
打败了日本同行，技术上的自豪感还没捂热，就撞上了好莱坞这堵墙。那可是世界电影的中心，是规则的制定者。
李建国拿起那份传真，仔细看了看，眉头皱了起来。
“杰克·瓦伦蒂，这个人不简单。他在华盛顿的影响力很大，是好莱坞最厉害的说客。”他看着张红旗，“日本人那边，我们可以用国家政策顶回去。但美国人，他们要是真搞贸易制裁，事情就麻烦了。”
整个会议室的气氛，又沉了下去。
张红旗却像是没事人一样，他拿起电话，拨给了麦佳佳。
“佳佳，VCD的生产和发货，按原计划进行，速度再快一点。”
“另外，通知深圳和合肥的工厂，二期扩建，马上动工。”
“钱，不是问题。”
挂了电话，他才看向屋里神情各异的众人。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天塌不下来。”
“先把我们自己的事做好。”
第一批贴着“万燕”标志的VCD播放机，像潮水一样，从深圳的生产线上涌出，通过火车和货船，铺向了香港的每一个角落。
发售日当天。
旺角的电器行门口，队伍从街头排到街尾，拐了好几个弯。
铜锣湾的百货公司，预售时没抢到的人，天不亮就带着现金过来排队，生怕再错过。
“买机送十部片啊！《英雄本色》三部曲！光这个就值了！”
“我老婆要看张蔷的MV，没办法，必须买！”
“两千块不到，录像机都买不到这么好的，还送碟，傻子才不买！”
经销商的货车刚到门口，就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一箱箱的VCD，根本来不及上架，就在门口被直接抢购一空。
一天。
仅仅一天。
运到香港的所有现货，全部清仓。
这股风暴，没有在香港停留。
它越过南中国海，以一种更狂野的姿态，席卷了整个东南亚。
在吉隆坡的茨厂街，在曼谷的唐人街，在新加坡的牛车水。
一种更便宜的光盘，开始大规模出现。
光盘的封面上，印着施瓦辛格的肌肉，汤姆·克鲁斯的笑脸，还有侏罗纪公园里那头巨大的霸王龙。
全是好莱坞最新最热的大片。
一张盘，折合人民币，不到十块钱。
画质比录像带清晰，还不用担心磁带发霉。
当地的录像带租赁店，一夜之间，门可罗雀。老板们看着满墙的录像带，欲哭无泪。他们赖以为生的生意，被这种银色的小盘子，彻底砸碎了。
无数家庭，用一台不到两千块的V-C-D机，和几百块的盗版碟，就在客厅里，建立起了自己的“好莱坞电影院”。
市场的狂热，直接变成了真金白银。
海量的现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涌入际华集团的账户。
张红旗看也没看财务报表，只下达了一个命令：所有利润，全部投入再生产和技术研发。
钱，要变成更多的机器，更先进的技术。
合肥，万燕研究所的旁边，一块新的地皮被圈了起来。万燕二期工厂，正式破土动工。
就在亚洲市场一片狂欢的时候。
大洋彼岸，洛杉矶。
MPAA总部，气氛森严。
杰克·瓦伦蒂的办公桌上，摆着一份来自亚洲市场的数据报告。
“根据我们在新加坡、马来西亚、泰国的渠道统计，因为V-C-D盗版光盘的泛滥，上个星期，我们七大成员公司，合计损失超过三千万美元。”
“这还只是保守估计。如果算上整个亚洲市场，这个数字，每周可能高达五千万。”
一个穿着西装的分析师，汇报着这些触目惊心的数字。
环绕着会议桌的，是派拉蒙、环球、20世纪福克斯等好莱坞七大巨头的CEO。
每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这种叫VCD的东西，就是一台为盗版而生的机器。”一个CEO拍着桌子，“它便宜，容易复制，没有任何技术门槛。它正在摧毁我们经营了几十年的家庭录像市场！”
杰克·瓦伦蒂没有说话。
他看着窗外好莱坞山上的巨大标志，眼神冰冷。
他发出的那封律师函，如石沉大海，对方连一个正式的回应都没有。
反而在变本加厉地生产和销售。
这是挑衅。
是对整个好莱坞体系的公然挑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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