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
张奉天与中村觉这个日本陆军大将、关东都督虽算不上是老熟人,但也并不陌生,也曾打过几回交道。
只是中村觉不太会说中国话,所以还带了翻译。
落座之后,中村觉呜哩哇啦一顿说,翻译过来就是:
“巡阅使阁下,今有俄军悍然进犯辽东,攻城略地,殊为可恶。又逢贵军新败于巨流河,几无再战之力,而俄军若大举进攻奉天城,固难以阻挡,届时不免黎民涂炭,积年建设之功,毁于一旦,未免令人痛心疾首……”
张奉天听得有些恼火。
这特么还用得着你说,本帅是不懂这个严峻后果的吗!
这个老鬼子莫不是来消遣本帅?
若真如此,现在就抽你丫的!
“中村都督如果有要事,还请开门见山。若是没有,本帅还有军机要务等着处理。而且根据《朴次茅斯条约》,关东都督府军政人等,活动范围仅限于旅大以及关东各处满铁附属租借地——这项规定,对于中村都督当然也是有约束力的。那么,中村都督此行,是否已经报请日本驻奉总领事馆负责与奉天军务厅相联络?”
张奉天这番话说得很不客气,甚至可以说有些打脸。《朴次茅斯条约》确实有这个规定,但是不代表日本人就会遵循呐。
平时这帮狗日的在关东上蹿下跳,大搞间谍活动,几乎无孔不入。
只是最近小半年才有所收敛,主要是被抓住之后是真枪毙呀。
中村觉听了翻译之后,却不见恼,而是哈哈笑了起来,连带着嘴唇上的仁丹胡都跟着一跳一跳的。
“《朴次茅斯条约》确系有此条款,只不过这次前来奉天与阁下一晤,却不是擅自逾矩,而是来为巡阅使阁下解燃眉之急的!”
“此话怎讲?”
“俄军如果大举进攻奉天城,单凭贵军,大概率是守不住的。而本着中-日亲善共荣的精神,理应互为襄助,彼此守望。况且,俄国人的这番举动,也已经侵害到了我大日本帝国在关东的利益,特别是可能会威胁到南满铁路正常运行。而我国在关东州的满洲驻屯军,现已在辽阳集结完毕,只需半日之间即可抵达奉天城;而驻朝鲜的第 19 师团也在?新义州整装待发,随时可以走安奉铁路来援。所以,届时俄军定然不敢正眼相觑奉天城,可保平安无虞,对于巡阅使阁下的核心利益,也是大有裨益。”
中村觉说得貌似十分诚恳,一副古道热肠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日本人在学雷风、做好事呢。
而且开头也是言之凿凿,声明是俄国人侵害到了日本在关东的利益。
那么,俄军就是共同的敌人。
在这关键时刻,日本出兵相助,表里河山,好像也算是题中应有之义。
但是,张奉天在听了翻译的这番话之后,却顿时惊得手脚冰凉。
表面上虽然没有什么反应,心里已经是有闷雷滚落。
张奉天整理了一下情绪,这才说道:
“中村都督,我奉军虽经大败,但尚有能力守住奉天城。无需劳动贵军前来支援。况且日本与俄国现在同为协约国阵营,又听说俄国远东方面军是有英国作为金主,在背后操弄。所以,实不忍因关东之事,而引发俄日两国冲突。”
中村觉闻言,却不紧不慢的说道:
“贵军所余,不过四万多残兵剩勇,且人心惶惶,思虑思退。而俄军却是五万虎狼之师,更兼有大胜之威势,攻破奉天城,最多不过是旬日之内,甚至更短。城破之后,巡阅使阁下当何以自处?”
张奉天冷着脸说道:
“不需中村都督记挂,我已打定主意严守奉天城。况且即便最后奉天城破,左右不过是率队入关,再不济也能在天津卫当个寓公。至于这奉天城的瓶瓶罐罐,我们中国有句老话,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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