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路机在震动中轰鸣着缓缓前行,上下跳动的钢轮下,昨天被李威的三轮压路机初压密实,连夜由倪建国上大水,现在已经收水的石灰土再次被压实,轮迹边能明显看出又压下去了两公分。江春生不时蹲下身,手拿着一截小木棒朝灰土里扎,感受着密实度。
阳光照在新铺的石灰土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空气中弥漫着石灰和泥土混合的特殊气味。
就在这时,江春生远远看见一台拖拉机,正从禁止外部车辆通行的石灰土基层上驶来。他皱了皱眉——这段半幅路已经施工隔离,怎么会有外来车辆闯入?
拖拉机越来越近,江春生看清了车后箱上站着的人。等到了近前,拖拉机“突突”地停下,从车箱上跳下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万江道班的班长陈锦荣。
让江春生有些诧异的是,在这室外路面温度超过五十度的高温天气里,陈锦荣竟然穿着一件颇为厚实的蓝色长袖工作服,扣子扣得严严实实。他的脸颊上已经冒出了一片青黑色的胡茬,与五天前初见时那个刮得干干净净的模样判若两人。
拖拉机刚停稳,陈锦荣就从车箱上跳下来,动作利落。他大步走向江春生,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还没走近就高声招呼:“江老弟!”
这声“老弟”叫得自然又亲热,仿佛两人已是多年的老朋友。陈锦荣走到江春生面前,抹了把额头的汗,直截了当地说:“帮老哥一个忙,安排你们的洒水车过去帮我洒一遍水。这鬼天气,我们昨天铺的那段灰土,再不上大水养护,就要起灰了!”
他的语气带着一股江湖人士般的豪爽,说话时还拍了拍江春生的肩膀,动作自然不做作。
江春生看看天色,又看看陈锦荣被汗水浸湿的衣领,微微一笑:“陈班长,现在都过十一点了。马上就到吃午饭时间,吃过午饭我就让倪师傅过去。”他顿了顿,问道,“中午你们路上有人值勤吧?洒水车过去,得有人配合指挥交通。”
“你让洒水车直接过去就行了,路上有人!”陈锦荣回答得干脆,随即又补充道,“我们道班的老王头带着两个民工在那边看着呢,他会配合的。”
江春生点点头,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万江养护队并没有专用的洒水车,他们日常小修保养的养护都是靠人工提水。现在要借用倪建国的洒水拖拉机,这费用怎么算?
他斟酌着开口:“陈班长,我想跟你沟通一下。如果你那边只是让倪建国的洒水车偶尔过去洒一两次水,他的洒水台班费,我们就帮你们处理了。如果要是频繁使用的话,就需要你帮他签个工作时间单,费用按台班算。还望你理解。”
陈锦荣听后,豪爽地一挥手:“老弟,我理解,亲兄弟明算账嘛。这么热的天,靠人工提水养护肯定是不行!我那一公里石灰土的养护,就交给你们倪师傅一起负责了。到时候怎么结算,按你们的标准来!”
他掏出一包“大前门”,抽出一支递给江春生。见江春生摆手,便自己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继续说道:“你放心,该签的单子我一定签,该付的费用我们万江道班一分不会少。咱们虽然是竞赛对手,但账目要清楚,这是大原则,对吧!”
江春生欣赏陈锦荣这种爽快态度,点头道:“那就这么说定了。中午吃完饭,我就让倪师傅过去。”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工程以外的话题。陈锦荣说起自己原来在煤矿工作的经历,说那时候在600多米的井下,温度都在四十五度以上,一干就是八个小时,衣服都能拧出水来。
“所以啊,”陈锦荣拍了拍自己厚实的工作服,“习惯了。在太阳下面晒,穿厚实一点反而凉快点,能吸汗,还能挡紫外线。”
江春生听得不可思议,摇摇头:“陈班长,你这理论我还是头一次听说。这么厚的衣服,我看着都热得慌。”
“试试就知道了!”陈锦荣哈哈大笑,将烟头扔在地上踩灭,“行了,不耽误你工作。我那边还有一堆事呢。洒水车的事,就拜托江老弟了!”
“哎!陈班长,要不就在我们项目部吃过饭在回去?”江春生邀请道。
“不了不了!谢谢!”陈锦荣双手抱拳,说完,他利索地走到拖拉机头和车厢之间,抓住车厢的前栏杆跳上车厢拖把,一个纵身就翻进了车厢,动作熟练得像是每天都在重复这个动作。
拖拉机“突突”地启动,调转车头,沿着来时的路驶去。江春生站在原地看着,直到拖拉机消失在热浪蒸腾的国道尽头,才收回目光。
他蹲下身,再次检查了一遍刚压实的石灰土,满意地点点头。
整个段面的石灰土震动复压已经结束,江春生抬手看了看表——十一点四十分,该回去吃午饭了。
中午十二点,陈有贵家二楼项目部。
除老金不在以外,项目部的九个人都围坐在餐桌边。桌上依然摆着六菜一汤 ,这是每餐的标准数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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