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两点，日头慢慢往西斜压下来，折磨人的酷暑总算稍稍收敛。
公盘场地依旧闷热得让人发闷，只是比起正午那种赤裸裸的炙烤，已经温和了不少。歇过一个午休，进场的客商越来越多，原本冷清下来的场区，转眼就恢复了热闹。到处都是人语声、手电敲石的轻响、此起彼伏的报价声，整个场地的竞价氛围，一下子又紧绷起来。
林耀东没跟他们凑在一起。道别之后，他就带着助理去了另一边的标王区。
在场做翡翠的老人都清楚，真正的大老板，大半都是冲标王来的。料子最后能不能切涨尚且未知，但只要拿下一届公盘标王，这个名头就足够撑得起整年的行业热度。对各大公司、老牌商户来说，花钱买知名度、买行业话语权，远比赌一单料子的利润划算得多。这也是每年公盘，标王区永远最火热的根本原因。
“下午人也太挤了。”王泽扫了一眼密密麻麻的人流，压低声音感慨，“估计大家都等着降温了进场冲刺呢。我中午听好几个老板聊，三号区那边的堆料，不少人都打算去碰碰运气，咱们要不要也过去瞅瞅？”
张恩泽跟着点头附和：“我也听到风声了。三号区今年是按堆走货，整体看着品相都还行，就是盯的人太多，价格肯定下不来。”
陈峰抬眼望过去，整片公盘里，除了标王区，就属三号堆料区的人流最密集、最热闹。
整片摊位区连绵一大片，原石一堆堆错落堆放着，和其他区域那种单块标价、精细品鉴的模式完全不一样。今年是主办方第一次尝试堆料竞拍模式，量大、品类杂、变数也大，专门给中小商家留了博弈的空间。
毕竟标王那种千万级别的大料，门槛高得吓人，普通商户根本碰都碰不到。就算是场内表现好的老坑单料，起步价动辄几十万、上百万，一旦看走眼，就是实打实的巨额亏损，容错率极低。
但三号区的堆料不一样。单价低、批次多、风险分散，很适合小商家试水。
大部分来跑公盘的料商，做的本来就是倒货生意。他们不指望现场一刀暴富，只求看准品相、稳妥拿货，拍下原石直接运回内地，转手卖给各大珠宝公司和私人老板，赚一笔安稳的信息差价。低风险、稳回款，对他们来说就是最好的生意。
也正因如此，一过午后，三号暗标区直接挤得水泄不通。
明标拼的是资金和心态，价格透明、实时拉扯，利润和风险都摆在明面上，没什么秘密可言。只要你自己觉得价格合适就可以上，而且因为是明标，所以心中有底，也能知道自己的竞争对手是谁，但暗标不一样，没人抬价内卷，也没人跟风造势，全靠自己看料、自己估价、暗自投单。
暗标最坑的地方就在这：最怕你真的看准了好料，结果出价太低被人截胡；要么就是看走了眼，盲目高价拍下一堆废料，白白吃亏。
这也是公盘最特么的恶心的地方。尤其是这一次公盘方又搞了一个按堆卖的，特么的，更坑了！
简直就是把他们这帮人当成韭菜在割了。
不过规则就是这样，你可以不接受，但你进场了，那就代表着你接受了这个规则，你要是看不到，你可以不买不是，又没有人拿枪顶着你得脑袋，逼你投标。
因此这一次的暗标考验的不是单独一块料子，而是这一堆料子，这比单独看一块料子更加考验个人的眼里。
也更看中运气。
不过这对于某些人来说也是有好处的，那就是像陈峰他们这种靠倒腾翡翠料子的人，料子好不好的我能不知道？
料子拿下来，我反正又不自己切，我拉回国内慢慢卖，按照自己的成本价，在花点时间把这一堆料子给分分等级，虽然回款的时间稍微长了点，但他们做的就是这个买卖不是。
在哪里买料子不是买料子，在公盘上拿的料子可比他们直接去找那些个老缅和中介店要好了不少，这里可是第一手货源。
“这玩法对瑞宁那些摊主太友好了。”王泽笑着说：“而且主办方真特么的鸡贼，我上午看了不少的料子。几乎每一堆料子里面他们都会掺几块表现好的料子 ，也不大，有的二三十公斤，有的只有几公斤，就用这几块料子吊着我们，也变相的把价格给抬了起来、”
苏清鸢点点头：“确实是这个套路。”她轻轻开口，声音清清淡淡，却一语戳破要害，“每一堆料里放一两块门面货，皮相出彩、脱砂漂亮，专门用来勾人出价。大多数人看堆料，都是先挑亮眼的几块估价，下意识就把整堆料子的价格抬上去，殊不知大半都是表现一般的料子。”
张恩泽深有感触地叹了口气：“太真实了。我上午踩点的时候就发现了，好多料子看着表现都不错，但要是按堆卖，这特么的就是打包了。主办方这是把拿捏人心玩明白了。”
“所以说这一次的公盘暗标才是最坑的。”王泽撇撇嘴，“以前都是单块赌料，好坏一目了然，亏也亏得明白。一堆料子混在一起，好坏参半、优劣掺杂，赌的就是一个整体概率。运气好，几块精品就能回本翻倍；运气差，那几块门面货就是唯一的亮点，剩下的全是砸手里的库存。”
场内大部分客商，此刻都很谨慎，往往每一堆料子他们都需要分析分析在分析，就怕 拿下来砸在手上。
陈峰站在一旁，没急着说话，手里捏着手电，慢悠悠扫过身前几堆人流扎堆的料子。
果然和他们说的一样，料子表现有好有坏。
主办方搞堆料暗标，看似降低了竞拍门槛，让小商家也能参与博弈，实则是把风险无限分摊、模糊化。单块料子的瑕疵一目了然，堆料却能完美藏拙，劣料混好料，瑕疵被遮盖，极大的不确定性，就是主办方稳赚不赔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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