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急卢克。”伊里奇按住了他的手臂，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让他们再眯一会儿吧，战斗报告马克已经汇报过了，现在让我们先搞清楚这些‘不速之客’到底是什么来头。”他的目光扫过满地焦黑的残骸。
四人踩着沾满黑色液体的碎石和泥土，小心翼翼地走近一堆相对完整的尸体，这些‘人’虽然覆盖着厚厚的、如同冷却沥青般的黑色物质，但基本的人形和马匹轮廓依然清晰可辨。
卢克蹲下身用手指戳了戳一具‘骑兵’的手臂部位，触感冰冷坚硬，如同包裹着橡胶的石头。
“这他妈肯定是人，但这层东西……到底是什么？”他眉头紧锁，眼神中充满了困惑。
卡尔没有说话，他同样蹲下了身更仔细地检查着。
用力撕开一具尸体胸前被黑色物质半覆盖、已经严重破损的皮甲边缘，里面的布料同样被黑色浸染，但隐约还能看出原本的质地和颜色，那是一种北王国军中常用的灰色厚呢料。
他又翻动另一具尸体的腰部，在厚厚的黑色污垢下，一个金属腰带的扣环露了出来，扣环大部分被腐蚀得坑坑洼洼，但借着黎明的微光卡尔勉强能辨认出上面刻着的图案。
那环扣正面是一朵火焰花，这代表了什么不言而喻，背面则是两个简约线条勾勒出的、紧紧相握的手掌，这正是霍尔普‘合力轻工’的标志。
“合力轻工……”卡尔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黑色碎屑。
“合力轻工？我没记错的话确实在咱们和北王国的和平协议后，合力轻工承接了部分他们穿着用品的生产，包括一些皮具和金属配件，这腰带扣……对得上。”一旁的伊里奇看着地上被摆出来的腰带扣说道。
与此同时他想起最近汇总的情报，沉声对卡尔说道“这情况……倒是让我想起最近关内传来的消息，说在中部平原和东境地区出现了一股极其凶残的神秘势力，专门屠戮村镇，不分贵贱老幼，手段残忍。”
卡尔看了自己的搭档一眼“你是说那些袭击者和眼前这些……”他指了指满地狼藉“有相似之处？”
“北境的骑兵，却变成了这种鬼样子出现在我们训练路线上……”连队长卢克感觉脑子有点乱“他们到底想干什么？这些黑东西又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几名去林子里，负责确认此前马克报告的‘倒吊在树杈上’这个情况相应地点的士兵，脸色煞白地飞快跑了过来，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惶。
“报告！林子里面，山坡那边全是，全是尸体！”
四人听到这话都是心中一凛，立刻跟着士兵快步走向那片发现异常的山坡密林。
刚到那片区域附近他们就感觉到了不对劲，一股子浓烈的如同有一大堆鱼被摆在那里沤了一个月似的腥臭味飘了过来，周围有不少士兵都单手撑着大树在干呕。
又往前走了约莫不到二十米，一股比平地浓烈十倍的血腥味和尸体腐败的恶臭突然扑面而来，即使身经百战眼前的景象也让四人瞬间僵在原地，下一刻他们胃里便是一阵翻江倒海。
光线被茂密的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投下斑驳诡异的光影，在这片光影下，触目所及便是真正的人间地狱。
尸体，密密麻麻的尸体！
这些尸体几乎填满了林间的空地，男女老少都有，有穿着绫罗绸缎、佩戴着金饰却被撕扯得破烂的富人，有身着粗布短衫、浑身泥污的农夫，有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的乞丐，甚至还有几个穿着精致小裙子、梳着羊角辫的小女孩。
他们如同被随意丢弃的破布娃娃以各种扭曲痛苦的姿态倒毙在地，鲜血早已凝固发黑浸透了土壤，染红了树根和落叶，浓烈的死亡气息几乎凝成实质！
这绝不是战场，这是一场毫无人性、针对平民的、赤裸裸的杀戮现场！规模之大，远超众人的想象。
卡尔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脸色铁青得吓人，伊里奇闭上了眼睛，嘴唇紧抿。
卢克和米拉脸色惨白，他们算是明白了周围士兵为何都倚着树，他们现在也想找棵树倚着，强忍着呕吐欲望的滋味并不好受。
不需要任何言语，眼前这炼狱般的场景与伊里奇刚才提到的帝国中部、东境神秘杀戮势力的情报瞬间重叠在了一起，那支如同鬼魅般出现、屠戮村镇后消失无踪的力量，竟然就在这里，就在这条山脉中。
那些漆黑的骑兵，这些惨死的平民，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那似乎是要吞噬一切的黑色物质又是什么？一股比昨夜战斗更加沉重、更加冰冷的寒意，悄然爬上了所有人的脊背。
天快亮了，但笼罩在所有人心头的迷雾却更加浓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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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瑞克瘫在柔软的床铺上，身体的疲惫让他觉得四肢就跟灌了铅一样沉重。
蓝湖鸟港湿润的空气裹着咸腥从敞开的窗缝钻入，霍尔普之家熟悉的木质气息包裹着他，楼下隐约传来妙丽、鲁伯特和丹尼尔在餐厅点单的喧闹，亚当和雷姆的低沉交谈在门外悄悄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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