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宝看着赵三，声音平静。赵三的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他说不出话来，只是拼命往胡铁成身后缩。胡铁成咽了口唾沫，声音强撑着镇定，
"秦大宝，你不要胡来。你是审查对象，现在又加上一条拘押审查人员，你的问题已经很严重了——"
大宝抬起手，打断了胡铁成的话。然后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个人，说了两句话，第一句是告诉胡铁成，
"本来你会跪在长安街上，把你做过的所有事，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来。"
第二句是对赵三说的，
"你也会跪在那里，先说你是用哪只手抡的郑教授，再说你是用哪只手拿被子蒙的周教授，只是我不想让我的国家丢脸，毕竟你们只是一小撮人，”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空间，把两个人留在那片安静的草地上。身后传来胡铁成歇斯底里的叫喊声和赵三压抑的呜咽声，那些声音在他离开之后渐渐模糊了，最后彻底消失了。
大宝重新站在旅馆的房间里，窗外夜色沉沉，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和火车驶过的汽笛声。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十一点十分。离约定出发的时间还有五十分钟。
他收拾好东西，把包背好，检查了口袋里的信和钥匙。然后推开房门，走出旅馆，
沿着河岸走了大约四十分钟，他能看见前方罗湖桥的轮廓了——一座不算长的铁桥横跨深圳河两岸，桥上有探照灯的光柱来回扫着。
一辆车开了过来，看到了大宝，他的车灯闪了闪，
大宝拉开车后门坐进去，车子立刻启动，沿着柏油路向南驶去。车速很快，窗外的路灯一根接一根地向后掠去。
开车的男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说道，
"坐稳了。前面还有一道卡。"
"什么卡？"
"边防的第二道线。本来打点好了，但半小时前接到通知，说今晚全线加强警戒——有人走漏了风声。"
男人说着，伸手从副驾驶座上摸出一个东西递过来，
"拿上这个。到时候他们拦车，你就说你是省里来的技术员，证件在这。我负责跟他们对答。"
大宝接过来，是一张工作证。塑料封皮，上面印着"广东省轻工业厅"的字样，打开来看，里面贴着一张照片——跟他有七分像，名字写的是"刘建国"，职务是"技术员"。
"这照片哪来的？"
"文记杂货那个老头拍的。你进去买烟的时候，柜台后面那台相机拍的。"
大宝啧了一声，心里说小舅这手伸得够长的。他把工作证揣进兜里，靠在座椅上，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灯光。
路前方设了一道检查卡，横杆拦在路上，旁边站着四个穿军装的人，手里都拿着手电筒，在路面上来回扫。
车子减速，停在横杆前面。开车的男人摇下车窗，冲外面的人笑了笑，
"同志，辛苦了。我们是轻工业厅的，去沙头角办点事。"
其中一个军人举着手电筒往车里照了照，照到大宝脸上，停了两秒。大宝坐着没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军人又照了照后座，没发现异常，把手电筒移开了。
"工作证看一下。"
男人把自己的工作证递过去，又从后视镜里冲大宝使了个眼色。大宝把自己的"刘建国"工作证也递了过去。
那军人翻了两下，还回来，一摆手说了句，
"走吧。"
横杆抬起来，车子缓缓通过。驶出大约两百米之后，开车的男人才把车窗摇上去，开口说了一句，
"过了这关就好了。前面就是沙头角，再过三公里到边境线。那边有人接应你。"
"你是哪个单位的？"
男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你不需要知道。我就是个开车的，上面让我来接你，我就来接你。你到了香江那边，自然有人跟你交代。"
大宝没再问了，只是嘴角带起了一丝冷笑，要不是人没凑全，大宝当场就拆穿他，
车子在夜色中又开了大约十分钟，路边开始出现一些低矮的房屋和店铺招牌，上面繁体字和简体字夹杂在一起，偶尔能看到"沙头角"字样的路牌。
男人把车停在一个岔路口，熄了火，转头对他说，
"往前走三百米，有个菜市场，现在夜里没人。菜市场后墙有一个缺口，翻过去就是香江地界。缺口那边有人等你，穿黑衣服的，你过去他就会跟你搭话。"
大宝点了点头，拉开车门下去，他沿着岔路走了大约三百米，果然看到一个已经收摊的露天菜市场，水泥台子上空荡荡的，地上散落着几片菜叶子和烂水果。
他绕到市场后面，墙壁上果然有一个缺口，一人多宽，砖墙被扒掉了一截，露出后面的野地和一条窄窄的水沟。
他翻过缺口，跳过水沟，落到对面松软的土地上。站定之后，他往四周看了一眼——这里是一片荒地，长着半人高的野草，远处有几棵歪脖子树，再远处能看见星星点点的灯光。
左侧一棵树底下忽然动了一下，一个人影从树影里走出来，穿着黑衣服，个子不高，脚步很轻。
那人走到大宝面前三米处站住了，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开口说话，一口带着港味的普通话，
"秦大宝？"
"是我。"
"东西带齐了？"
"齐了。"
那人伸手做了一个"跟上来"的手势，转身往野地深处走去。大宝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踩着野草和碎土，走了大约十几分钟。
野地的尽头是一条柏油路，路边停着一辆深绿色的厢式货车，货箱的尾门开着。
黑衣人示意他上车。大宝踩着货箱的踏板爬进去，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两排焊在车厢壁上的铁皮长凳。黑衣人关上尾门，车厢里顿时一片漆黑，只有门缝里透进来一丝光亮。
车子启动了。大宝坐在冰冷的铁皮凳上，随着车身的晃动轻微地颠簸着，大宝没有散发出意识，只是在闭目养神，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车子停下来，尾门被人从外面拉开，灯光照了进来，大宝眯着眼睛跳下车，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窄巷子里，
黑衣人站在巷口，指着街对面一栋旧楼说道，
"上去，五楼，左手边第二间。钥匙在门口地垫下面。明天下午有人来找你，你就在屋里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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