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帝轻笑:“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想防着世家大族和那些权贵吧。”
“哎呀,你怎么这么聪明呢!这不是怕人吃霸王餐吗!”
一听见“霸王餐”三字,鸿帝眸色骤然幽暗下来。如今神女在侧,他大燕本该开创千古盛世,岂能容这些腌臜货色,脏了他的大好河山。
清晨薄雾未散,湖州城外两辆青布马车朴素无华,缓缓行至城门,车旁只跟着几名低调护卫。
马车上,鸿帝一身青色素面直裰,外罩半旧浅灰长衫,头戴方巾,腰系素绦,眉眼温文,活脱脱一位落拓游学的读书人。
他随手理了理衣襟,看向身旁陆皇后,眼底带着几分无奈。
陆皇后一身素雅布裙,色调清淡,发髻端庄简洁,仅一支素银簪固定,腕间一只素银镯,眉眼温婉沉静,一看便是知书达理的书香内眷。
他扭头看向苏嫣然
“丫头,为什么这身打扮?”太简朴了吧。
苏嫣然弯眼一笑:“怎么?做不得普通人?”
陆皇后轻轻扶了扶发簪,语气温和:“夫君,这样挺好。咱们是去边城探望病重的大哥,你本就是个寻常读书人,不这般穿,又该如何?”
说完只觉得有意思,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
“夫人倒适应得快。为夫本想带你出来散心享福,反倒叫你跟着我朴素度日。”
“老爷,小妹安排必有道理。现在起咱们就是一对寻常夫妻。”
鸿帝握紧她的手,柔意渐浓:“你觉得有意思便好,委屈夫人,跟着我这不得志的举人老爷了。”
苏嫣然在旁打趣笑道:“举人老爷可得好好读书,我们全家可都指望着你光宗耀祖呢。”
吴桐:“金榜题名,考个状元,还能上金銮殿看到皇帝呢!”
鸿帝伸指轻轻一点她额头:“就你聒噪。”
这一个个的还挺能演。
“对嘛,举人老爷加油。”
几人车内说笑间,马车已跟着人流,排到了城门口。
城门口早已排起长队,百姓拖家带口、挑担推车,一点点缓慢挪动。
他们的马车刚在队尾停稳,身后忽然传来急促马蹄声,伴着蛮横嘶鸣,直冲队头而来。
守门士卒脸色一变,连忙对着人群厉声呵斥:“不想死的都赶紧让开!”
一匹高头大马肆无忌惮横冲直撞过来,马速都没减。
马上的锦衣公子腰束玉带,头戴金冠,脸上还带着邪笑,所过之处百姓纷纷狼狈躲闪。
队伍中一名男子腿脚不便,步履迟缓,避让稍慢,便挡了他半步去路。
那锦衣公子扬手便是一鞭狠狠抽下,厉声怒骂:“瞎了眼的垃圾,也敢挡爷的道!”
一鞭落下,那男子疼得闷哼一声,踉跄倒地。周围百姓吓得脸色发白,纷纷缩头避让,不敢吭声。
守城士卒立在一旁,显然早已司空见惯,一句话都没说,反而还饶有兴致的看热闹。
人群里立刻冲出一个身怀六甲的妇人,扑到男人身边护住他,慌忙对着马上公子连连磕头,哀求:
“公子饶命!公子饶命!他不是故意拦路的,我男人腿上有旧疾,实在走不快……求您高抬贵手……”
妇人话音未落,那锦衣公子面色更戾,手腕再扬,第二鞭竟直接朝着孕妇抽去!
见此情景,苏二狗当即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死死攥住那根挥到半空的马鞭,挺身挡在妇孺身前。
“住手!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纵马行凶,殴打伤残百姓,如今连孕妇都要下狠手,眼里还有王法吗!”
锦衣公子被人当众拦下,先是一愣,随即上下打量苏二狗一番,嘴角勾起一抹轻蔑阴狠的笑:
“哪里来的野东西,也敢管本公子的闲事?怕是活腻了,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吧?”
苏二狗才不怕——他身后马车上坐的可是当今陛下,此刻不赶紧表现,更待何时?
他攥紧鞭子,梗着脖子硬气开口:
“我便要管!就算告到官府我也有理!你在城门口纵马狂奔,伤了人怎么办?公然欺辱妇孺伤残,真当这湖州城是你家后院,可以随意作威作福?旁人怕你,我可不怕!”
马车内的苏嫣然看得啧啧称奇,“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她这爹什么时候这么伟光正了?
她人还没来得及出头,倒被他抢先一步。
不过,渣爹如此也不奇怪,这么好在皇帝面前露脸表忠心的机会,他会错过才怪,若是陛下不在,他绝对屁都不放一个,别说去徒手抓鞭子了。
鸿帝:“他,不错。”
苏嫣然在心里默默呵呵两声。
那锦衣公子见苏二狗拽着鞭子不放,用力回扯了两下,竟纹丝不动,顿时脸色更沉,威胁道:“给老子松开,不然爷把你扔进大牢,让你这辈子都出不来!”
话音刚落,他身后随行的护卫已然围上,个个持刀按剑,气势汹汹。
苏二狗脸色瞬间一变。
他敢抓鞭子,可不敢碰刀刃。
抓鞭子顶多手疼,抓刀可是要掉手指头的,真残了还怎么指望当官享福?
当即手一松,往后缩了半步。
锦衣公子嗤笑一声,满脸不屑:“呵,还以为你多有种,原来也是个怂包。你给我等着!”
身后护卫又催道:“公子,老太爷还等着呢。”
他阴狠地瞪了苏二狗一眼,带着一众护卫纵马扬长入城,马蹄扬起漫天尘土,排队百姓纷纷捂鼻皱眉,敢怒不敢言。
苏嫣然掀了掀唇角:“看看,还没进城,就先看了场好戏,多有意思吧。”
车内,鸿帝放下帘子,方才一幕尽收眼底。
脸上那读书人般的温文和气尽数褪去,眸底寒意沉沉:
“来人,去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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