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吓的。
是震的。
季海富在镜州公安系统干了十八年，从基层刑警一步步爬到局长。
他见过省厅来人，见过部里督办，见过各种大案要案。
但省厅网安总队带着协查函直接到镜州抓人，绕开市局，连个招呼都不打，这种事他闻所未闻。
省厅网安总队。
这四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他想起那天晚上，李霖在他办公室说的那句话，“老季，这事你不要管了，省厅那边我来说。”
当时他以为李霖只是说说，顶多是通过私人关系跟省厅通个气。
没想到......李霖一出手就是网安总队直接抓人。
这哪是“通个气”？这是直接调了一支队伍下来。
季海富的后背全是冷汗。
他想起两个月前，李霖刚来镜州的时候，他还在犹豫要不要靠过去。
那时候孙博还是镜州的天，他怕赌错。
后来李霖在公安局那间小会议室里，跟他聊了四十分钟。
没谈条件，没许承诺，只是把建利物业的线索往他面前一摆，说了一句，“老季，你是干公安的，有些账该不该查，你比我清楚。”
就这一句话，让他下了决心。
现在回头看，这个决心下得太对了。
如果当初他没听李霖的话，如果他还站在孙博那边，今天省厅网安总队抓的是刘芳，明天抓的就可能是他季海富。
他经手过的那些事，给孙博办过的那些差事，随便拎一件出来都够他脱一层皮。
他深吸一口烟，让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缓缓吐出来。
李霖这个人，面上不显山不露水，手底下却能把省厅的人直接调下来。
季海富在体制内混了这么多年，见过有背景的，见过有能力的，但既有背景又有能力还能藏得住的，李霖是头一个。
他掐灭烟头，拿起手机。
犹豫了两秒，给李霖发了一条短信，“李市长，孙市长刚才给我打了电话，问省厅的事。我按您之前的交代说的，什么都没漏。他让我想办法把刘芳弄回市局审。我答应了，但不会真去办。等您指示。”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扣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了眼。
不站对不行了。
现在他已经没有退路。
跟了李霖，就得一条道走到黑。
好在，这条道目前看起来，比孙博那条道宽得多。
第二天。
镜州。
变天了。
不是天气变了，是风向变了。
早上八点，镜州本地论坛上，前两天还铺天盖地的负面帖子忽然少了大半。
那些“李拆拆”“面子工程”“破坏营商环境”的帖子要么被管理员锁定，要么沉到了第二页。
取而代之的，是几条新冒出来的帖子。
一条标题写着，“建利小区电改最新进展，变压器已经安好了！附图。”发帖人ID是“建利业主老张”，配了三张照片，一张是崭新的变压器立在小区配电房旁边，一张是施工人员在电表箱前接线的背影，还有一张是公示牌上写着的电价对比表，旧电价每度一块二，新电价每度五毛八。
帖子下面很快就有人跟帖。
“真的假的？我们小区也归建利物业管，怎么没见有人来装？”
“建利小区的业主亲测，变压器确实安了，昨天晚上试送电，我家电表已经转起来了。”
“牛啊，一块二降到五毛八，一个月能省好几百。”
“李市长是干实事的，之前那些骂他的帖子都是水军吧？谁家好人天天发一样的文案？”
另一条帖子更有意思。
有人截了几张前两天水军帖子的图，跟正常业主的发言做了对比，“大家自己看，这些账号注册时间全是最近一个月，发帖内容一字不差，连标点符号都一样。这不是水军什么是水军？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
这条帖子转发量一小时就破了五千。
方正刷到这些帖子的时候，正在办公室给李霖泡茶。
他把手机递过去，“老板，您看。”
李霖接过来扫了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没说话，把手机还给方正。
“今天上午的行程怎么安排？”方正问。
“去建利小区。”李霖站起来，“看看施工进度。”
方正愣了一下，“现在去？舆论刚有转向的意思，这时候去会不会太高调？”
“就是要现在去。”李霖穿上外套，“老百姓看到实惠了，网上也有正面声音了，这时候不去，等舆论又被人搅浑了再去？趁热打铁。”
车开到建利小区门口时，李霖远远就看见了变化。
上次来的时候，小区门口的公示牌孤零零立着，旁边只有几个看热闹的老人。
今天不一样了。
公示牌前围了一圈人，有业主，有路过的居民，还有几个拿着手机在拍视频的年轻人。
施工队正在做最后的收尾工作。
变压器已经安好了，崭新的灰色铁壳在阳光下微微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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