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的不用指法，说的是不用我那个点关节的指法。没说我不能用掌。
赵元愣了一下。掌？掌和指有什么区别？
掌的力是面的，指的力是点的。程彦让我不用点，没说让我不用面。
赵元张了张嘴，又合上了。他看着李青那双平静的、像是在盘算什么棋路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个比自己小好几岁的少年身上有一种算好了的笃定，让人莫名其妙地放下心来。
行吧……那三日后我看你打他的脸。赵元拍了拍李青的肩膀，转身去追程彦的背影了。
李青站在布告栏前，把那张告示又看了一遍。甲组前三能进沧浪阁选密卷。既然要打，就打进前三去，顺手把密卷看了，一举两得。
他转身往摘星院走。路上碰到了林慕白，她刚从后山练功回来，额头上还挂着一层薄汗，左手握着一根新掰的竹枝当练功用的替代剑。她看到李青的表情，问了一句：怎么了？你脸上写着有人找茬四个字。
程彦。甲组第二，约我例考打一场。
林慕白歪了歪头：你怎么说的？
答应了。
他什么条件？
不许用指法点关节。
林慕白想了想，然后把手里的竹枝递到李青面前。那正好，我这两天练柔罡入脉练出了一点门道，用这根竹枝跟你过几招，你先热热身。
李青接过竹枝，林慕白又从地上捡了一根差不多长的，两人在摘星院的桂花树下面对面站好。她没有用罡气，只是用最基础的姿势和动作来模拟书院的竹简剑法——她这几天经常去演武堂看弟子们练习，把书院的起手式记了好几套。
第一下，竹枝从左上横劈。李青侧身，右掌拍在竹枝侧面，斜向发力把竹枝震偏。林慕白脚步一个踉跄差点摔倒，稳住之后瞪大了眼睛：你这一掌什么力道？我感觉竹枝上被拍了一堵墙。
肉境。李青说，肌肉淬炼之后，掌力比之前重了三成。程彦的竹简剑法速度再快，碰上了重的掌面力，速度会被抵消一部分。
林慕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竹枝又来了一记上撩。李青这一次没有拍开，而是用右掌从下方迎上，掌面和竹枝接触的瞬间一引一带——竹枝顺着掌面的弧度滑向右边，林慕白整个人被带着转了小半圈。
这叫借力打力。李青说，书院剑法重，意在剑先。但意重则势轻，势轻则力散。程彦的飞白断章我虽然没见过，但听名字就知道是快剑。快剑的弱点是力薄，只要打中他剑势的侧翼，用掌面一带，他的剑就会偏。
林慕白捡起掉在地上的竹枝，拍了拍上面的泥土，眼睛亮晶晶的：你这两天也在看书院的剑理？
看了三本。
三本就能看出弱点来？
看了一百多年了，底子还在。
林慕白没有追问一百多年是什么意思。她把竹枝收起来，走到桂花树下的石凳上坐下来，仰头看着李青说：那你三天之后打他，我坐第一排看。
三日后，例考开始了。
沧浪书院的演武场比北寒宗的大了将近一倍，是一个长方形的露天石台，四周是层叠的观战石阶，从第一排到最后一排能坐将近两百人。今天台下坐得满满当当，除了书院在册的弟子，还有一些外来的客人和附近的乡绅——沧浪书院的名气大，例考这种场合常有外人来观礼。
甲组比赛排在下午。上午的乙组丙组打得热闹，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重头戏在下午——甲组第二场，特聘讲席李青对甲组第二程彦。
午后的阳光从云层后面斜照下来，把演武场的石台晒得微微发暖。李青在备战区坐着，闭着眼运转罡气。
右臂的银红色光芒稳定如一炉温火，左臂的银白色光芒比十天前厚了将近一倍，虽然还没有达到右手的厚度，但足够用来借力打力了。
他今天不打算点穴，但他打算用掌——右掌的力面和左掌的引带配合，两掌一刚一柔，刚好对应了程彦快而势轻的飞白断章。
主持人上台喊了一声：甲组第二场——程彦，对特聘讲席李青。
台下响起一阵压低了的议论声。程彦从备战区另一侧走上来，他的竹简已经握在了手里，竹皮缝隙中弹出了那道亮银色的钢刃，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他今天换了一身深蓝色的劲装，袖口扎紧，下摆收束，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把被擦亮了的兵器。
李青走上台，手里握着沧澜剑。剑未出鞘，蓝灰色的剑鞘横在掌中，没有弹刃。
台下后排的一个外来观礼者低声问旁边：那个拿带鞘剑的，就是特聘讲席？怎么看着这么小？
十六岁。淬体境。你没听错。
淬体境对凝罡七层的程彦？那有什么看头？
嘘——别急着下定论，北寒宗的齐寒渊也被他打掉了剑。
齐寒渊是北境的，北境那地方的宗门能跟我们书院比？
议论声像一层薄薄的噪音铺在整个演武场上方，不高但密，像夏天的蝉鸣。李青听得见大部分，但脸上没有任何反应。他今天的目标很明确——三招之内摸清程彦的，三招之后找到第一个破绽，七招之内结束战斗。他要打的不止是程彦，是台下所有一个淬体境凭什么当讲席的质疑声音。
开始！
程彦先动了。他的竹简在出手的瞬间化作一道亮银色的弧光，快得像一尾被弹出去的鱼。飞白断章第一式——。竹简从左上劈下，速度极快，但力度果然如李青所料——快而不沉。快到极致的时候力量就集中在刃锋一线，两侧是空的。
李青右掌迎上。银红色的光芒在掌心亮起的瞬间，他的手掌拍在了竹简的侧面。不是刃锋，是刃锋旁边三指的竹面。掌面发力，斜向一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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