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厂大院的广场，就是一片空地，没有后来的水泥地面，只是用碳渣铺了一层，不至于泥泞。
厂里几年效益不好，都没有集体活动，广场上长满几十公分高的杂草。
但在上千人活动下，杂草立即被踩平。
上午阳光灿烂，春夏之交，室外有点热，尤其很多人站在一起，额头都流汗，但大家都没有离开，嘈杂一片。
都是厂里职工，大部分熟悉，三五成群，老爷们皱着眉，一边抽烟一边低声议论。
女人的声音就很高，咋咋呼呼：”这厂半死不活，终于有了翻身机会。”
”是啊，我家孩子都一年没吃几次肉了，老黄的烟也戒了。”
”我家孩子上学的钱都欠着账呢，这两个月工资一分没有，快要揭不开锅。”
”可不是吗，老钱家媳妇，那个齐春花，原来是厂里先进，现在怎么样，还不是到娱乐城干活。”
”听说，她是去卖了。”
”什么卖，不是去做服务员吗，倒茶递水。”
”这你就不懂了，那种地方，是要陪睡觉的。”
”那也太不要脸。”
有人惊叫，叫声惊动了附近的人，一位波浪发少妇模样的人冲过来，对着那几位女人尖声叫喊：”你们说谁不要脸呢。”
”齐春花，我们说谁，自己心里清楚。”
方才尖叫的女人毫不客气怼了过去，齐春花毫不示弱：”我凭自己体力吃饭，行得正，做得端。”
”正不正，端不端，鬼知道你背后脱没脱裤子。”
那女人反唇相讥，齐春花暴怒起来，一把抓住对方的头发：”我让你血口喷人，老娘打死你。”
”齐春花打人啦。”
旁边有人大声喊，眼看着齐春花和那个人扭打，几位妇女上前拉架，但明显拉偏架，还趁机踹了齐春花几脚。
不远处，秦妙妙戴着遮阳帽，无聊地在看热闹，这群人很多衣服打着补丁，普通人中都属于条件差的。
这个阶层，根本入不了大家族子弟的眼，纯粹看热闹。
但旁边的齐兰兰就完全不一样，犹豫了一下，攥紧拳头，还是冲了过去，把齐春花拉到身后，瞪着那些妇女，厉声说道：”谁敢欺负我姑姑，我TM弄死她。”
小姑娘瞪着眼，虎着脸，像一只小老虎，气势汹汹。
这让秦妙妙有点意外，有意思，这个齐兰兰一直是低眉顺目，比较圆滑世故，见风使舵
眼前面对一大群人，竟然冲了出去，一副拼命的架势。
”这是谁？不是说齐春花娘家没人了吗。”
旁边有人疑问，立即有另外的人解释：”齐春花当年是跟着老钱家儿子私奔，和家里没了来往，不是没有人。”
面对气势汹汹的齐兰兰，那群女人立即偃旗息鼓，这时候，响起一阵惊呼：”那帮混小子，十八罗汉来了，他们凑什么热闹。”
所有目光都看向院门处，齐兰兰拉着齐春花，回到秦妙妙身边，轻声叫了一句：”老板。”
”你姑姑要是愿意，到我茶楼上班。”
秦妙妙挥了挥手，送个人情，另外 ，这个齐春花也就三十不到，有点姿色，做服务员不错，秦妙妙喜欢性格有点泼辣的女人。
”谢谢。”
齐兰兰又恢复低眉顺目，秦妙妙没有再理会她，也看向机械厂大门口。
一群人走进来，领先的是个光头，脑瓜蹭亮，穿着练功服，腰里别着一根双截棍，五大三粗，杀气腾腾。
在他身后，一群年轻人也是气势汹汹，脑袋奇形怪状，有的黄毛，有的公鸡头，有的扎着小辫子，有的留着一撮毛……
腰间都带着家伙事，显眼的是两位竟然扛着大砍刀。
果然有热闹！
秦妙妙饶有兴趣地眯了眯眼，这种混混刺头，比较难管，没有大错，不够判刑，警察抓了，关几天就得放，干脆懒得管。
偏偏平时又是讨人嫌，做各种不上道的事情。
”赵深浅，你们来干什么，平时连班都不上，凑什么热闹。”
人群中，有人大声叫嚷，板着脸，赵深浅到了近前，停下脚步：”黄叔，我的事你少管，爹妈都管不住，看你是长辈，留点面子，站一边去。”
”赵深浅，机械厂难得有翻身机会， 今天你们可不要犯浑，上千号人的将来，可不能马虎。”
又有人说话，语气温和一点，大声提醒。
”我也是机械厂的人 关系到大家未来，凭什么我们不能来，都给我闭嘴，谁再废话，哥几个让他见识见识我们十八罗汉的厉害。”
赵深浅脸色一冷，声音严厉，伸手按了按腰间的双截棍。
大家立即闭嘴，这些人都是机械厂职工子弟，但也是爹妈管不住的，不然，父母早就冲出来阻止。
”赵厂长来了。”
有人大声喊，办公楼方向，赵海和女儿赵凤走了过来，赵海一身得体的中山装，梳着大背头，有种老干部的气势。
赵凤扎着高马尾，休闲牛仔服，显得很干练。
两人来到近前，上了前面的主席台，赵海挥了挥手，台下的立即静下来。
”各位，话不多说，我这人直性子，没那么多弯弯道道，大家也知道，机械厂现在卖给了风华村公司，国营变成私企，许多规章制度会改变，这是顺应时代。”
赵海扫视一眼：”我现在还是厂长，只是想告诉大家，这个厂，员工保持不变，还是我们的家，我有信心和大家一起，把这个家建设好，我可以保证，有我赵海一口吃的，就少不了大家，我们同舟共济，共创未来。”
”好。”
有人被赵海的话感动，带头叫好鼓掌，很快响起一阵掌声。
”我反对……”
赵深浅忽然大声叫嚷，挥舞着手臂，四周立即静下来，都看向赵深浅。
赵深浅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但还没等他开口，赵凤忽然瞪大眼，厉声说道：”你给我闭嘴，今天大喜的日子，如果谁敢扫兴，我踏马饶不了他，姑奶奶和他玩命。”
”……”
赵深浅张了张嘴，一时竟然不敢反驳，被赵凤的气势震住，赵凤原本性格很温和，上次绑架事件过后，一反常态，做事雷厉风行多了一股狠劲。
据说她扬言，机械厂搞不好，她就会和机械厂共存亡。
一位经历过生死的姑娘，可不容小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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