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邻居被惊动了,东头的王婶在门口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一眼又缩回去;对门的李嫂端着刷牙缸子出来,看见这阵势,刷牙水含在嘴里咽也不是吐也不是。几个早起买菜的老太太远远围了一圈,谁也不敢往前迈一步。
“你是来找吴小翠的,还是来找我的?” 梁大文的声音像是在审讯室里审问犯人一般。
那人把刀横在身前,刀尖对着梁大文,忽然咧开嘴笑了,他的牙很黄,门牙上有一道豁口。
“找她,也找你,这个账,慢慢算。”
话音刚落,那人猛地朝梁大文扑过来。梁大文侧身一闪,左手拐杖横扫过去,啪地打在那人的手腕上,刀子脱手飞出去,插在墙角的花盆里,刀柄嗡地颤了两下。那人闷哼一声,虎口被震得发麻,但他的反应极快,刀一丢不退反进,一头撞进梁大文的胸口,两手死死箍住他的腰。
梁大文左腿使不上劲,被这一撞失去了重心,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石板地上还积着一层湿漉漉的水,水花四溅。
两个人在地上滚了一圈。那人的拳头抡起来,一拳砸在梁大文的锁骨上,骨头闷响了一声。梁大文没有还手,而是用右臂勒住了那人的脖子,肘弯卡在咽喉上,越勒越紧。那人的脸从红色憋成了紫色,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
吴小翠端着一根捅炉子的铁钎从厨房里冲出来,她举着铁钎的手在发抖,钎尖对着地上那个人的后背,但怎么也不敢捅下去。
“小翠,打他。” 梁大文咬着牙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那人力气不小,挣了两下,挣脱了梁大文的肘弯,跌跌撞撞地爬起来,弯腰一把拔起花盆里的折叠刀。他把刀举在胸口,刀尖朝上,往后退了两步,后背靠着院墙,大口大口地喘气。
巷子里已经聚了二三十个看热闹的人,
“姓梁的。” 那人扭头看了一眼围观群众,用刀尖指着梁大文,又指着吴小翠,“你们等着。吴小翠,我早晚要了你的命。”
梁大文要从地上爬起来,左手在地上撑了一下,手掌心刚好压在一块碎玻璃碴子上。那是被撞翻的脸盆打碎了窗台上一个酱菜瓶,玻璃碴子嵌进了虎口,刚才他没注意,血从他手指缝里渗出来,滴在青石板上,和地上的水混在一起,变成淡红色。
若不是腿脚不好,这人自然不是梁大文的对手,奈何梁大文左腿的旧伤拖了后腿,否则刚才那一撞,他早就把那人的肋骨给撞断了。
吴小翠扔了铁钎,蹲下来要拿手帕给他包。
梁大文用手背推开她,自己捡起拐杖站了起来。他站直了身子,低头看了看手上的血,又抬头看着那人,吐了两个字:“别走。”
那人收起刀,拍了拍屁股上的泥,从人群自动让开的一条缝里走出去。走到摩托车旁,一脚踹着火,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车子在巷口拐了个弯,消失了。
围观的人群开始松动,有人小声嘀咕着什么,有人弯腰捡起自家的凳子,有人端着痰盂往回走。但是没有人过来问一句需要帮忙吗,也没有人上前搭把手。
梁大文看着这些人,把拐杖往地上狠狠一扔。
拐杖弹起来翻了两个滚,落在柿子树底下的泥地上。
他一跳一跳地挪到小院的竹椅旁,坐下来。竹椅嘎吱响了一声,像是不堪重负。他把受伤的左手搭在膝盖上,血顺着手指往下滴,滴在竹椅的扶手上,又顺着竹节往下流。
吴小翠从屋里拿出一个铝制饭箱,从里面取出了碘酒和纱布,蹲在他面前:“我给你包一下。”
“先说那人是谁。” 梁大文把手缩回来。
吴小翠不说话。她把碘酒瓶子拧开,药水的气味散开来,刺鼻又有些甜腻。她一只手拿着棉签,一只手去拉梁大文的手,梁大文又把手缩回去。
“你不说是谁,我就自己去查。”
“大文哥 ——”
“上次马正贵的人欺负你,你有话说不出。这次呢?这次我亲眼看见了,你还不说?”
吴小翠咬着嘴唇,眼眶红了,但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她把棉签在碘酒里蘸了蘸,碰到梁大文的伤口,梁大文没有避开,只是看着她。
“你到底有多少事瞒着我?”
吴小翠还是不说话。
梁大文忽地拄着竹椅扶手站了起来,一跳一跳地往正房走。吴小翠想去扶他,被他一把拨开。他跳进堂屋,拐进里屋,撩开那道半旧的布帘子。
老太太半躺在床上,背后垫着两个枕头。她听见外面的动静了,但常年卧床的人,连翻身都需要人帮忙。
她的眼睛浑浊,但脑子不糊涂,也认识了梁大文。
梁大文心里发堵:“大娘,你告诉我,福彪去哪儿了?”
老太太的眼睛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她的眼珠子转向了墙角那只掉了漆的五斗柜,又从五斗柜移到了天花板上。
她摆了摆手摇摇头:“不知道。”
“你是他亲娘。你的儿子不见了两年,你跟我说不知道他去了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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