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尊的目光依旧落在那道正在劫光中稳住自己的身影上，声音不高，却带着一层如同在回答一个已经被反复思量过的问题时才会有的沉稳：
“本尊是让那道劫逼出他的潜力，不是让他送命。那道劫明白分寸。倘若真的出了意外——”
祂停顿了一下，如同一道正在缓慢落定的余音，“那也许便是我们的宿命。”
器灵没有再追问。祂知道，主人能够说出“宿命”这两个字，意味着祂已经将所有的变数都考虑过了。
那道决定不是一时冲动，而是在漫长的沉寂中反复称量后得出的结果。
“本尊不想再等了。”
至尊的声音继续落下，如同一根正在被缓缓拉直的线，“兰风已经是目前最接近成功的那道意外。如果再等，你以为祂——会再给我们一次制造意外的机会吗？”
器灵沉默了片刻，那道目光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仿佛在掂量那句“祂”所指代的对象。
片刻后祂开口，声音比方才更低了几分：“那么，待兰风进入无上元界之后，若是被盯上了呢？”
至尊闻言，发出一阵低低的笑声。
那笑声不高，却带着一种如同在山巅上俯瞰云雾般的从容与笃定：
“在下界，本尊没有做什么安排，其他存在也大体没有太多安排。没有人会相信下界能出现兰风这样的意外——那种机会太过渺茫，渺茫到甚至不值得提前布防。”
祂微微侧过头，那道目光如同穿过层层帷幕落在远方，“可偏偏有人替我们尝试了，而且看起来真的要成了。有些存在即便此刻想出手干预，也已经来不及了。他们都在等他飞升——等他踏入无上元界，踏进那道他们自以为可以掌控的棋局中。”
祂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那道正在劫光中稳定住自己的身影上，语气平稳而笃定：
“至于无上元界——本尊虽不能说改变整个格局，但这无数元纪以来的布局，也还轮不到那些宵小之徒妄动。
至尊境不敢动他，而他的那些师兄们，也不会坐视自家小师弟被人欺负。本尊有什么可担心的？”
祂的目光中带着一层极淡的笑意，如同一道被风吹过的湖面，转瞬即逝，却让人清晰地感知到它的存在。
器灵不再追问了。祂只是安静地立在原处，看着那道正在被劫光包围的身影，仿佛也在等待着那道尚未落下的确定。
这道祖神劫，显然并不打算给兰风太多从容体悟的时间。
又一道光芒从更高的维度中穿透而来，如同一条从高空垂落的绳索，精准地系在劫之光影的轮廓之上，那道光影的气息开始再次攀升——几乎逼近了祖神中境的门槛。
兰风站在对面，面色微微发苦：
不是，这是想干啥啊？非弄死我不可吗？一个祖神劫，至于弄个中成境气息的劫影来对付我吗？
同时心中也已经开始盘算另一件事：
“当初师尊不是说我的劫没多大问题吗？……不对，师尊当初说我在自家宇宙成祖的压力不大，似乎从头到尾都没有提过“祖神劫”这三个字。“
祂甚至、似乎、好像、应该是刻意避开了这个话题。
而兰风自己也一直在回避这件事。
他深吸一口气，望着那道正在重新校准自身气息的劫影，目光中带着一层尚未完全压下的谨慎。
黑洞之外，天道也在同一时间微微眯起了眼。
祂看了看那道正在完成调整的劫光气息，又扫了一眼场中那些正在屏息观战的强者们，心中缓缓浮起一道新的估量：
祂为兰风准备的这些考验，是不是……还是太简单了些？
要不要再处理掉几个，为兰风成祖之后的下一步，多留一些余地？不然也配不上他的这么大阵势……
祂没有立刻做出决定，只是将那枚念头暂时封存，留到兰风突破之后再说。
而此时此刻，所有人都屏息等待，那道青衫身影究竟能不能从这一关里，真正走出来。
劫之光影在重新校准之后，没有再急于出手。
祂悬浮在兰风面前，如同一尊被固定在虚空中审视着某件尚未完整成型的器物的工匠，不再用密集的法链或光束覆盖这片空间，而是安静地站立了片刻，然后缓缓抬起手，向着兰风的方向，轻轻点了一下。
那一次，没有光束降临。没有法链缠绕，没有空间被扭曲，也没有任何可被察觉的法则波动。
所有的攻击都像是一阵风，没有击中兰风，却被兰风的法则道躯吸收。
“存在否定”——究级之道概念法则。
兰风当然不会放松警惕，他知道这道劫不可能只是这么简单地应付。
果然，当那道光触碰自己身体的那一瞬间，兰风忽然觉得自己所有的意志、感觉都在随之消散，无影无踪了。
他发现自己好像不在了，只有一种朦朦胧胧的状态，说不清自己在哪儿，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
他“感觉”到自己变成了一条河。不，不是河，是河里的水。不，也不是水，是水流动的意愿——那种推动水向前流淌的、没有形状的力量。
那种力量不思考，不犹豫，只是流动，向着更远更低的地方缓慢前进，如同早已被设定好的轨道。
然后那种“感觉”又变了。他变成了一棵树，不是树本身，而是树向上的意志。根扎在土里，枝叶伸向有光的方向。
那意志比河的意愿更缓慢，更固执，没有变向，只是日复一日地重复着同一种动作，仿佛从未思考过自己为何要向上。
片刻之间，自己仿佛变成了星，变成了光，又或是一粒尘埃，然后再次回归成山河……
每一次转变，都对应着一种完全不同的存在，不同的“纯粹形式”：风的运动、火的燃烧、水的侵蚀、土壤的沉默、星辰的凝聚与崩解……
在这种状态中，兰风真切地明白了：自己的意识，自己引以为傲的经历与存在，自己的一切思虑与执着，都不过是宇宙中无数“纯粹形式”中的一种偶然组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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