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朝会,燕赤王因疾告假,镇皇方也于朝间稍问了素与慕辞多有交往的晏秋一语,然而晏秋也并不知其为何状。
思来昨日他才亲登侯府之门向郡主提了亲,今便因急疾而告假,镇皇心下不无狐疑。
却才罢朝而归入正阳殿中,南坊的人便将昨夜里昀熹于高台自刎的状况报了上来。
镇皇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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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夜里,慕辞将人带回王府医治,却因仓促之间情绪激起跌宕,竟就在他门外昏死了过去。
如此至晨未醒,牟颖于是急忙吩咐人去往宫里告假。
直到午后,慕辞才从接连不断的噩梦中恍惚醒来,这一夜的心都在浮乱的狂跳着。
安福一夜不眠守在床旁,瞧见慕辞睁眼便要起身,亦连忙上去扶住。
“昀熹如何?血有没有止住?”
“止住了、止住了,只是人还没醒。”
慕辞仿佛也没能听清旁边的人具体回应了什么,就挣扎着站起身来,头沉晕眩的也踉跄着出门而去。
元燕与元象亦是一大早的就守在了寝室门外,就见慕辞散发披衣而出,却问礼也无回应。
慕辞切然闯进屋门,瞧见贺云殊还仍坐在床帐旁,便忐忑而问:“他怎样?”
贺云殊点了点头,“血止住了,应无性命之患。”
昨夜里他用以自刎的只是戏舞用的软剑,并不足备兵器的锋利,也幸此未能割破大脉。
慕辞心下稍落,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便将屋中侍人尽数遣退,才走到床旁轻轻掀起了垂帐。
此时的他仍因失血而昏睡着,看着缠在他颈上犹见透血的纱布,慕辞心痛得几乎全身的筋络都扭绕着将被扯断。
他缓缓在床沿坐下,双手仍在颤抖着,看着他眼泪止不住的淌落。
“对不起……”
慕辞俯下身去,小心翼翼的将他虚揽在怀,生怕动着他的伤处,却克制不得的吻着他,颤抖的品触着他仍存的气息。
那片柔唇被他温软的缠触着,帐帷里犹漫着淡淡的血腥,他几乎不敢回想昨夜瞧见他自刎的那一幕,心下庆幸他还活着,却更怕他有一天真的会离开自己。
“对不起,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五感闭锁的幽沉中,他犹能感觉得到慕辞好像在自己的身旁哭泣,奈何献祭后的躯体总不能常常由他所控,便睁不开眼,也不能为他擦泪。
慕辞足在那屋中久待了一个时辰,听着他的呼吸与心跳才渐渐平缓了自己的心绪。
昨夜那一剑虽然没能割破他的大脉,却也让他流了很多血。慕辞走出屋门,看见贺云殊仍在庭下等着,便走下廊阶问道:“你昨夜为他疗伤时,可探得痼疾之状?”
贺云殊却迟疑的摇了摇头,“虽未见症发,但那血溃之疾应是并未痊愈……”
“怎么说?”
问下贺云殊正待答言时,余光又忽见牟颖正匆匆循廊而来。
慕辞回头,牟颖便拱手禀言道:“殿下,有宫里的使者到来探望,正在前堂候着呢。”
慕辞眉头隐沉,又回眼来瞧了贺云殊道:“你先入屋照看昀熹。”
随后慕辞便折身走上回廊,应与牟颖同出。
眼下他衣发未整,且本避疾之状若是应付得太仓促也是不妥,于是慕辞只是走回己寝居的泊桑园里,又令内庭侍人将园里通向思梧庭的小门锁上,便吩咐牟颖出外传话将使者请进来。
今奉令而来探望的乃是赵冉。
一入庭中,赵冉便瞧见慕辞正靠在置于庭下的小榻上,于是匆匆迎礼上前,“老奴参见殿下。”
“什么事竟劳赵廷使亲来?”
显然察觉慕辞十分不悦,赵冉连忙诚礼敬言:“殿下贵体抱恙,还有什么事比这更要紧的?”
慕辞神色淡漠的转开了视线。
今早间南坊的事已传宫里,赵冉此来自然也是替镇皇打探慕辞的状况,眼下果见慕辞脸色苍白,神态更也愁落非常,便也更软了声调,安抚道:“陛下今晨才闻殿下抱恙,便已满心牵挂,还特意吩咐老奴带来了宫里太医为殿下诊治。”
话说间,赵冉便稍往旁偏开一步,让了太医上前。
慕辞掀眼瞥了那老太医一眼,也默许了其人上前来为自己诊脉。
此太医前已诊知慕辞已久积心疾在身,此番跪于榻旁再诊其脉,果然仍是攻心急症。
“老臣为殿下开备一方清宁汤,稳神通郁,且得伏燥之效,殿下务必早晚服之。然而心疾之症终非药石可解,殿下还当宽解心绪,静心养神才是。”
听罢太医无异乎虚慰之嘱,慕辞只微微颔首以应。
在旁的赵冉见状也叹了口气,岂能料到那好端端的人竟会突然自裁,又令此事陷了僵局。
于是太医退下后,赵冉又稍近前了些,低声软慰:“凡事万变,而陛下之本愿,也是为求殿下安好……”
慕辞眸光黯落,听着赵冉作为说客之言,心中只觉烦躁。
“事到如今,我还有什么可说?”
赵冉默然,却看殿下已微微偏过脸去闭眼蹙眉,便知乃是送客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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