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长风把玉牌收回去。
“为什么用最简单的，因为这座城里住着一亿多修者和上千亿凡人，来自几百个不同的世界，大家对修为和贡献的理解完全不一样。”
他看向赫连崇：“赫连界主，你天枢界的修为排序，放在蜂巷不管用，因为蜂巷的修者，有些人修为不高，但动手能力强得离谱。”
又看向郑虎：“郑道友，你说的贡献度排序，放在天枢新区也不公平，因为天枢界的修者刚来三天，还没来得及积累贡献。”
“你让人家一个界主中期走最慢的通道，换你你服不服？”
郑虎挠了挠脑袋，没接话，但那张横肉脸上的怒气明显消了大半。
“所以先到先行，谁都不吃亏。”
许长风顿了顿，把声音放低了些，“等城里的贡献度体系和公共仲裁机制完善了，到时候再讨论更合理的分配方式。”
赫连崇的嘴角抽了一下，他转头看了看身后的四个弟子，那些弟子的脸色已经从冰冷，变成了一种说不清是不服，还是反思的复杂表情。
“许总规划说得在理。”
赫连崇到底是跟了穹昭几个纪元的人，知道什么时候该退一步，他拱手的幅度比刚才大了几分。
“是在下莽撞了，天枢界的旧习一时改不过来，还望许总规划多担待。”
“没什么好担待的。”
许长风冲他摆了摆手，“赫连界主，你回去跟穹昭界主说一声，道玄城的通行条例，在每个区块入口处的法则铭牌上都有写，让天枢新区的修者自己看，不清楚的问天策府巡查员就行。”
赫连崇带着弟子走了，郑虎还站在原地，搓了搓手走到许长风跟前，声音压低了许多。
“许总规划，我刚才其实不光是为了走路的事。”
“那个赫连崇昨天在蜂巷里转了一圈，到我铺子里看了看我修补灵器的手艺，当着我几个客人的面说，‘缝隙里出来的手艺看着也就这样了。”
许长风的脚步迟缓了。
“然后呢？”
“然后他走了，我的那几个客人也走了。”
郑虎的声音闷下来，“我在缝隙里修了三千纪元的灵器，养活了一大家子人，到这里好不容易开了个铺子，被他一句话搞得没生意了。”
许长风看着郑虎，这个准圣后期的大汉，此刻的表情不像先前吵架时那副凶巴巴的模样，更像一个刚搬了家，还没站稳脚跟的手艺人被人砸了招牌后的窝火。
“你的手艺好不好，靠嘴说没用。”
许长风想了想，“陈渺那边的阵纹维护组一直缺人手，你灵器修补的底子要是扎实的话，可以去法则研究组试试，那里的评定是看实操不是看嘴，你修补三个接口的数据都在系统里记着呢。”
郑虎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道玄城内部法则研究组，也收我们这种小世界里出来的人？”
“收，只看手艺不看出身。”
许长风拍了拍他的肩，“去找陈渺总监报名，就说我许长风让你去的。”
郑虎重重点了个头，转身快步往蜂巷走了，走出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句。
“许总规划，你是个好人。”
许长风摆了摆手没接这个话，他转身继续往核心区走，宋九在通讯里等着他开会的确认。
但他没走出几步，苏若的投影又凝实了。
“许总规划，新的问题，比蜂巷和天枢新区打架严重得多。”
许长风的手在通讯阵上停了。
“什么问题？”
“凡人。”
苏若的声音沉了下来，“一千四百亿亿凡人涌入道玄城之后，修者的法源石和灵能资源够用，凡人的基础生存物资，粮食、饮水、住所、灵气浓度适配，我们没有准备。”
许长风的脚步彻底停了。
一千四百亿亿凡人。
他在折柳城待了三年，那座太初神朝的城市是仙凡共存的典范，可折柳城的凡人数量也不过几百亿，而且那是在太初神朝无数个纪元的体系支撑下运转的，道玄城从建城到现在才多久。
“法则闭合后星域的灵气浓度对准圣以上修者是蜜糖，对凡人来说……”许长风的手握紧了玉简。
“是慢性毒药。”
苏若替他把话说完了，“普通凡人在道君级法则场的浓度下长期生活，身体会逐渐被灵气侵蚀。”
“短期内表现为体力增强精力改善，中期会出现经脉异变，长期来看如果不做法则隔离或者引导修炼，三到五年后身体机能会崩溃。”
许长风的嘴唇动了动，他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他想起了道玄城规划图纸上那些居住区的设计，每一间住所都标注了法则防护等级和灵气浓度调节功能，可那些住所是为修者设计的，是以修者的身体素质为基准做的参数。
一千四百亿凡人，他的图纸上从来没有画过这个数字。
“苏若主管，天帝知道这个情况吗？”
“天帝知道。”
苏若的投影闪了一下，“他让我告诉你两件事。”
“第一件，凡人安置区的法则隔离方案由你全权负责，天策府和法则研究组全力配合。”
许长风点了点头，这在他意料之中。
“第二件？”
“天帝说，”苏若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郑重，“一千四百亿亿凡人不是负担，是道玄城共识之光最大的燃料，许长风你想清楚怎么让他们活好，这座城就真的活了。”
许长风站在法则大道的中央，清晨的辉光从穹顶洒下来，暖融融地落在他的肩上，他握着玉简的手指慢慢收紧，关节处泛出白色。
蜂巷的喧闹声从西边传来，天枢新区的灵木在东边轻轻摇摆，镇海新区深蓝色的海晶石建筑在更远处泛着冰冷的光。
一亿两千万修者，一千四百亿亿凡人。
“开会。”
许长风转身快步朝核心区走去，“宋九，把会议议题改了。”
“改成什么？”
“改成道玄城的凡人在哪里活、怎么活、活多久，一千四百亿亿人的吃喝拉撒全在这次会上定方案。”
他迈上核心区平台的阶梯，背后是一座正在第一缕辉光中苏醒过来的城，那城里有数以百计，无数世界的修者正在道玄城汇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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