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何所长听完陈阳说的,吓的打了个激灵,随后额头冒出了细微的汗珠,“陈老板,你没开玩笑吧?”
“这是......这是《五王醉归图》?”何所长抬起手背擦了一下额头,“您可得看清楚了再说呀!”
陈阳把那幅手卷重新缓缓卷起,手指沿着卷轴的边缘轻轻压了一下,让纸面平整地贴合在轴芯上。
他没有急着回答何所长的问题,而是先把手卷放回长案上,然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对上何所长那双还在紧紧盯着手卷的眼睛,过了片刻才开口:“任仁发的《五王醉归图》,我不会认错。”
“这个题材的构图方式、人物与马匹的比例分布、线条的节奏感,完全符合。”
何所长听完这句话之后并没有立刻回应,他的目光依然落在那幅已经被卷起来的手卷上,视线穿过那层纸面,重新确认自己刚才看到的那些线条、轮廓,是否真的符合他记忆中的标准。
他沉默了几秒才重新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陈老板,这可是任仁发的东西,比大多数宋元名家的存世量都要稀少。”
“我想你也知道,全球公认真迹只有二十一件,大部分都在顶级博物馆里锁着,民间能流通的屈指可数。”
“你要是说这是任仁发的真迹,那就不是一般的事情,这个分量我们谁都担不起。”
陈阳站在长案旁边,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姿态比起刚才翻看手卷时松弛了一些,但那种松弛里依然保持着某个核心区域并未放松的轮廓。
他看着何所长,嘴角浮起一丝带着调侃意味的笑意,像是听到了一段意料之中的反问之后准备用相对应的方式接住它:“何所长,你知道的还真不少。”
“连任仁发存世作品的数量、分布情况都记得这么清楚,看来您还是有些功夫的。”
何所长被这句话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但那种不好意思并没有让他的关注点从手卷上移开。他重新走近了一些,想要再确认一遍那些线条是不是还在原来的位置上:“我在基层干了几十年,最怕的就是遇上好东西的时候认不出来。”
“之前省里来人鉴定这尊像,结论就说是赝品,我当时也信了,因为确实看不出名堂来。”
“现在你从这个佛像肚子里挖出一幅画,告诉我这是任仁发,你出去问问,谁能信啊!”
陈阳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调侃。他重新走到长案前面,把刚才展开过的那幅手卷虚虚地指了一下,示意何所长看向卷面上那些人物与马匹交织而成的画面构图,然后开口,语速平缓而清晰:“何所长,这幅画讲的是唐玄宗李隆基年轻时候的事。”
“那是他还没当上皇帝之前的日子,安稳,快活,兄弟之间没有后来那些你死我活的争斗,一家人感情不错,经常一起出游、喝酒、打猎、斗鸡。”
“这幅画描绘的就是他们五人骑马出游归来的场景。”说着,陈阳轻轻敲了敲桌面,“那我们就来看看。”
画面最右端,整卷的视觉焦点便是,身着石红锦袍的临淄王李隆基。他此刻尚未登基为帝,一身红衣在泛黄的纸面上格外鲜亮,酩酊醉意让他的脸颊泛着酡红,眉眼半阖,脚步虚浮得几乎要从马背上滑下。
两侧各立一名青衫侍从,一左一右牢牢扶住他的臂膀,指尖都因用力而微微绷紧,生怕这位王爷摔落鞍下。
骑着“照夜白”的玄宗(红衣)
他胯下的坐骑正是传说中的汗血名驹“照夜白”,马身通体莹白如月光铺洒,鬃毛以极细的墨线根根勾勒,连马颈处的短绒毛都根根分明。
这匹名马似也通了人性,步伐放得极缓,马蹄轻轻落地,生怕颠簸了背上醉态朦胧的主人,马眼半垂,温顺的神态与主人的醉意恰好相映成趣。
紧随李隆基身后的,是身着淡黄罗衫的宋王李宪。作为曾经被册立的太子,他主动让位给弟弟李隆基,此刻醉意浅淡,却也面颊泛红,眉眼间带着酒后的松弛笑意,全无宫廷权力争斗中的紧绷感。
他胯下的乌骓马通体墨黑,却绝非一团死色,任仁发以浓淡渐变的墨色层层晕染,让马身泛出缎子般的油亮光泽,连皮毛下隆起的肌腱轮廓都清晰可见。
面部醉红的宋王
明代曾有诗形容此景“缓策乌骓衣拓黄,颜赪不奈流霞浆”,淡黄衣衫与墨黑马身撞出柔和又醒目的对比,将这位兄长的温厚从容刻画得入木三分。
再往画卷中部行去,便是骑在玉花骢上的岐王李范。他正是杜甫诗句“岐王宅里寻常见”的那位雅好文艺的王爷,此刻醉意最轻,身形坐得端正,却刻意勒住马缰,侧过身回头望向身后的兄弟。
他的目光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嘴角微微扬起,仿佛正调侃着身后薛王的酒量。他胯下的玉花骢是唐玄宗御厩中的另一匹名马,马身以浅青晕染,鬃毛间点缀几缕白毛,四蹄踏得稳当,连马耳都转向身后的方向,似也跟着主人一同留意着身后同伴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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