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涛环顾四周，原本七十三人的队伍，此刻只剩下不到四十个能动弹的。地上躺满了双方的尸体，分不清彼此，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诡异而狰狞。
“走！进更深处的岩洞！”薛涛咬着牙，拔出肋下的匕首，剧痛让他眼前一阵发黑。他知道自己中了招，匕首上很可能淬了毒。
残存的特务营战士们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地退入岩缝深处的黑暗中。黑水没有立刻追击，他们的脚步声在岩缝外停下，显然在评估风险，或者用热成像仪搜索。
黑暗中，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压抑的呻吟。
薛涛背靠着冰冷的岩壁，撕开急救包，用最后一点净水冲洗伤口，再用止血粉和绷带草草包扎。
他能感觉到毒素在蔓延，手臂已经开始麻木。
“薛头儿，咱们……怎么办？”一个年轻的身影在颤抖。
薛涛抬起头，望向岩缝外那片令人窒息的黑暗。
黑水就在外面，像耐心的猎人守着陷阱。
富察的主力正在撕裂后方，而他们，这支精锐的尖刀，很可能要折在这里了。
但他眼中没有绝望，只有疯狂燃烧的火焰。
“怎么办？”薛涛咧嘴一笑，露出染血的牙齿：“给老子把子弹压满，手雷保险打开。黑水又怎样？想收咱们的命，得拿够本钱来换！传令下去，省着点弹药，听见脚步声再打……等天亮，或者等死，随他们娘的便！”
他摸了摸怀里那枚沾血的、从黑水佣兵身上搜出的身份牌，感受着岩缝外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叶少将，我们拖住这帮疯狗了……您，可得赢啊！
叶青指挥部的帐篷被骤然推开的门板撞得哐当作响。
通讯员满脸烟灰，嘶声喊道：“长官！薛涛急电！特务营在莫干山脉东侧岩缝遭遇黑水主力，伤亡过半！薛涛本人负伤，疑似中毒！请求立即支援！”
空气瞬间凝固。
叶青猛地从沙盘前转身，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在昏黄的马灯下亮得骇人，盯着地图上莫干山脉的位置，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金莎公主手中的茶杯轻轻一颤，滚烫的茶水溅落在手背上，却浑然不觉。
“坐标！”叶青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不带一丝情绪，却让整个帐篷的温度骤降：“问薛涛，精确坐标！”
电报员手指翻飞，莫尔斯电码的滴答声在死寂中敲打着每个人的心脏。
几十秒后，回复传来：“坐标已锁定！薛涛说……他们撑不了多久，黑水正在用热成像仪定位，让我们别管他们，直接炸……”
“放屁！”叶青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行军桌上，木桌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传令李老黑！给我听着！”
他一步跨到电话机前，抓起话筒，声音如同炸雷：
“李老黑！听见没有！把你炮兵营所有能喷火的玩意儿，给我对准莫干山脉东侧，坐标XXXX，XXXX！我要那个坐标点周围两百米，变成月球表面！现在！立刻！马上！”
“老黑收到！他娘的，老子正愁没地方撒尿呢！这就给那帮外国佣兵洗洗脸！”电话那头传来李老黑兴奋又狰狞的咆哮。
叶青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着电报员一字一顿：“给薛涛回电。只有八个字——留下坐标，十分钟后，撤！ 告诉他，这是命令！如果他敢死在里面，我亲自把他从阎王爷手里拽出来！”
命令下达，帐篷内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电台的电流滋啦声。
十分钟。
这六百秒，是叶青军旅生涯中感觉最漫长的十分钟。
死死盯着那张地图，仿佛能穿透纸背，看到岩缝下那群浑身浴血的战士，看到黑水雇佣兵冷酷的枪口，看到薛涛那张总是带着痞笑的脸此刻正如何苍白。
他不敢想象，如果薛涛真的折在那儿……
“报告！炮兵营准备完毕！”通讯员吼道。
“报告！薛涛确认坐标，已开始向岩缝深处转移！重复，已开始转移！”电报员几乎是哭喊着读出电文，那是他们在死神指尖最后的挣扎。
叶青猛地抬头，眼中爆射出骇人的精光，一字一顿地下达了最终命令：
“李老黑！开火！给我犁地！”
轰——！
第一发炮弹撕裂夜空的尖啸，由远及近，如同死神的丧钟。
紧接着，是第二发，第三发……顷刻间，无数道赤红的轨迹划破莫干山脉漆黑的夜幕，凄厉的呼啸声汇聚成一片死亡的潮汐！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从东南方向滚滚而来，连指挥部脚下的土地都在剧烈颤抖。
远处的山脊线在一连串的闪光中彻底扭曲、变形，仿佛一头巨兽在黑暗中痛苦地翻滚。
那是122毫米榴弹炮的怒吼，是107毫米火箭炮的咆哮！
炮弹像冰雹一样砸在预定坐标，一轮接着一轮，没有间隙。
森林在炮火中蒸发，岩石在冲击波下粉碎。
黑水雇佣兵精心构筑的阵地、他们引以为傲的战术配合、他们的热成像仪和夜视装备，在密集的炮火面前，统统化为乌有。
炮击持续了整整五分钟，那片区域已经被彻底翻了一遍，又一遍。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将半边天空映照得如同炼狱。
炮火延伸的间隙，叶青再次抓起电话：“李老黑，停火！让侦察连的无人机过去，看看那帮狗娘养的还剩多少渣子！”
几分钟后，无人机传回的画面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原本茂密的丛林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焦黑的深坑，周围是折断的树木和燃烧的残骸。
而在深坑边缘的岩缝入口，隐约可见几个蠕动的黑影。
“是薛涛他们！”观察员喊道。
叶青紧握的拳头终于缓缓松开，掌心已被指甲掐出了血痕。他闭上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再睁开时，眼底是一片深沉的疲惫，以及劫后余生的冰冷锐利。
“告诉薛涛，任务完成。让他把剩下的弟兄们带回来。”叶青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另外，给医务处下令，准备最好的血清和抗毒剂，不惜一切代价，将他们从鬼门关给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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