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号下午四点五十分，槠洲高铁南站出站口。
陈朝把电动车停在路边，撑着一把黑伞，伞面被雨点敲得啪啪响。他低头看了眼手机，谭言的定位刚好跳到“已到达”。雨不算大，却下得缠绵，像这座城特有的湿气，钻进衣领里凉凉的。
他把伞柄转了转，忽然想起三天前视频里谭言那句“陈哥哥，你在家等我”。当时他只回了“好”，现在却觉得这三个字轻得像没说出口。
人群涌出来，他一眼就看见了那件白色外套。谭言拖着行李箱，围巾还是走那天那条，耳朵上两个小银环在雨光里闪。她看见他，先是愣了半秒，然后小跑两步，直接撞进伞里。
“陈朝！”她声音带着鼻音，明显是车上没睡好，“你怎么又骑旅白来了？不是说下雨吗？”
陈朝把伞往她那边偏了偏，另一只手自然接过行李箱——这次他没觉得重，反而觉得轻得像装满了什么。“店里忙完就出来了。饿不饿？先回家，我煮了砂锅。”
谭言仰头看他，雨水顺着伞沿滴到她睫毛上，她眨了眨眼，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砂锅？今天不吃酱鸭了？”
“换口味，排骨玉米。”陈朝低声补了一句，“你爱吃的。”
两人并肩往停车处走。谭言忽然伸手拽住他外套下摆，像小时候黏着哥哥那样。“星城那边沙龙结束了，书友们送了我好多花。我带回来两盆，放在书房行吗？”
“行。”陈朝点头，“吊兰都快被你养成森林了，再加两盆也无所谓。”
电动车后座空间刚好塞下行李箱。谭言坐上去，双手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窝。“开车慢点，我刚下高铁，头还有点晕。”
“知道。”陈朝发动车子，雨丝从耳边掠过，带着桂花巷那边飘来的淡淡甜香。旅白噗噗噗地驶进雨幕，车身晃得温柔，像把这两天分开的距离一点点抹平。
回到家已经五点半。
门一开，暖气扑面而来。吊兰在阳台摇曳，书房里那张超大沙发上还放着谭言走之前没叠好的毛毯。陈朝把行李箱推进玄关，先去厨房开火。谭言换了拖鞋，熟门熟路地打开冰箱，拿出一瓶她之前存的酸奶，边喝边靠在门框看他。
“秦曼姐那边合作签好了？”她问得随意，却带了点小心。
“嗯。”陈朝切玉米的手顿了顿，“助理签的，她出差还没回。说等回来请我们吃饭，公事公办。”
谭言“哦”了一声，没再追问，只是走过来从后面抱住他的腰，脸贴在他后背。“那就等她回来吧。我不吃醋的，陈哥哥。”
陈朝把刀放下，转身把她圈进怀里。砂锅里的汤已经咕嘟咕嘟冒泡，热气模糊了两人视线。他低头亲了亲她发顶，没说话，只是抱得更紧一点。那种“终于回来了”的感觉，像雨后空气一样，清新又踏实。
晚饭吃到一半，手机响了。
是秦曼。
陈朝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开了免提——他和谭言之间现在没什么需要瞒的。
“陈朝，我回来了。”秦曼声音一如既往地干净利落，“合作的事助理跟我汇报了，包装反馈很好。明天晚上有空吗？我想请你和谭小姐吃个饭，算正式庆祝一下。也……聊聊。”
谭言夹菜的手顿了顿，抬头对陈朝笑了笑，点头。
陈朝对着手机说：“有空。地点你定。”
秦曼那边轻笑一声：“还是老地方，海鲜楼顶层包厢。七点，我订好了。别迟到。”
挂了电话，谭言把最后一块排骨夹到陈朝碗里。“去吧，公事公办嘛。我明天正好把新书大纲整理完，不用陪我。”
陈朝看着她，眼里却多了点复杂。“你真不介意？”
谭言摇头，眼睛亮亮的。“我介意什么？她是你学姐，又是合作伙伴。我知道你心里现在只有我。”
她说完，自己先红了耳朵，赶紧低头扒饭。陈朝没再问，只是伸手揉了揉她头发，像安抚一只闹别扭的小猫。
第二天晚上六点五十，海鲜楼。
包厢门推开时，秦曼已经到了。她穿了件米色风衣，妆容精致，却掩不住眼底那点疲惫。桌上摆了三副碗筷，红酒醒着，菜还没上。
“坐。”秦曼笑着招呼，目光在谭言身上停了停，又很快移开，“谭小姐，新书签售会顺利吗？”
“挺好的。”谭言礼貌地笑，“谢谢秦总关心。”
菜陆续上来，气氛却始终不冷不热。陈朝帮两人倒酒，自己只喝饮料。秦曼举杯，先敬了合作成功，又聊了几句包装细节。谭言偶尔插话，声音轻软，却把该说的都说得很清楚——她对联名款的建议、读者反馈、甚至建议加个盲盒抽奖。
秦曼听着，点头，眼神却越来越柔和。最后她放下酒杯，叹了口气。
“陈朝，我其实……想跟你说句实话。”
陈朝脊背微微一僵。
秦曼看着他，声音低却清晰：“这几年我一直以为，当年的事是我错过了你。现在我看明白了，你和谭小姐在一起，才是最好的样子。我不会再打扰了。以后，我们就是纯粹的合作伙伴，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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