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维恩面色不大好看，艾尔夫曼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继续说下去，起身离开了。
“我先一步去索里克大教堂等你。”
索里克大教堂是整个斯图亚特王国规模最大也最奢华的一座宗教建筑，同样坐落在王城东北角，离维恩最近建立的兵工厂并不是很远，占地面积甚至比之王宫也并未逊色多少。
这多亏了斯图亚特历届国王陛下对神明的虔诚。斯图亚特王室一直是教廷的铁杆支持者，在这里，教会势力的影响比在洛恩斯更不容忽视。
有了艾尔夫曼以及他所代表的教廷枢机院替自己站台，对自己仍然有所顾虑的威廉王子想必也可以放下一些怀疑了。
这是自己想走到台前所必须做的。
维恩看了一眼好好摆在自己桌边的小箱子，里面是二十块金砖，有些肉痛——该死的封建迷信，该死的金钱交易。
过于炎热的午后，连蝉鸣都显得有气无力。
教堂中，斯图亚特王国的教会最高负责人、年近五十岁的宗主教克洛莫一席红衣，挂着一脸慈爱的笑容注视着维恩，一边动作自然地将他双手递上的金砖收下。“愿主与你同在。”
他走近两步，以手抚摩维恩的头顶，口中颂念着祝祷词。
维恩也露出虚伪但得体的微笑，全程配合教会有些繁琐的礼仪。与斯图亚特王国教会关系亲近之后，他就可以通过经常参加教会组织的活动而不着痕迹地扩展自己的交际。
尽管维恩并没有提前告知威廉王子，但他仍然很快便收到消息赶来了索里克大教堂，与艾尔夫曼交谈甚欢。
“愿主护佑。”威廉王子见维恩朝自己走来，不知是出于习惯还是出于暗示地以祈祷结束了自己与艾尔夫曼的谈话，随后将话题转移到了维恩身上。
“也许我们需要更多的宴会将你介绍给斯图亚特其他的贵族们？”他试探问道。
既然维恩有着教廷枢机院首席的认可，暗之魔法师似乎已经不再是一个问题，那么将其推到台前也成为了顺理成章的事情。不过，威廉王子私心里并不想让维恩那么快暴露身份，倒不是因为当初要授予对方贵族席位的承诺是谎言，而是在还没有登上王位之前，他更希望对方隐于幕后暂时作为自己的一张底牌，可这点心思在急于得到认可的人眼中未免有打压对方的嫌疑，所以他还是选择了主动提议以示坦诚。
“不，并不需要，像现在这样就好。”维恩拒绝了。“过高的关注度不利于我们的计划。我们会得到艾尔夫曼的支持，当然这需要分出工厂的一小部分产能给教廷。”
威廉王子暗自松了口气。
但与此同时他的内心又无可抑制地升起了淡淡的戒备。
一个处事成熟能识大体的盟友固然令人欣喜，但过于冷静聪明有能力的臣属却仿佛坐垫之下的一根刺。
不过现在还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威廉压下那股复杂的心绪，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
“愿主护佑。”他再次说道。
……
洛恩斯王国。
也许是又一次有人在克莉丝小姐面前提到那个不可被提及之人而被毫无解释地当场解雇扭送出府之后，温彻公爵府上下的所有人终于意识到，从那外面的人看起来也只是普普通通地度过了的某一天起，欢声笑语似乎从这座府邸中消失了。
女仆们小心翼翼，侍从们噤若寒蝉。
克莉丝放下了手中由出版社递交过来的季度财报，声音冷漠到几乎没有一丝温度。
“太慢了。”
丝特芬妮扶了扶自己的金丝眼镜框。每当她感觉到很有压力的时候，她就会下意识地做出这个动作。
“克……克莉丝小姐，我、我已经用最快的速度收集分析数据，也已经赶在您制定的截止时间前……”她辩解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心虚，尽管她知道自己在程序上确实没有错误。
“我不是说你的动作太慢了，而是——”克莉丝顿了顿，反应过来自己的语气十分不耐，令对方感到不安，于是强行放缓了些许，听上去变得柔和了一点。“我是说，出版社赚钱的效率还是太慢了。”
丝特芬妮有些吃惊，以她在家族商会中工作了好几年的经验来说，这样可怕的利润远胜于商会中其他任何一个项目，已经比在大街上抢钱还要来得快了。
不过也许在克莉丝小姐这种超越凡人的存在眼中看来，总是要比普通人的目标追求更高的吧。
她很快便说服了自己。
只是想到还在不久之前克莉丝小姐那副无忧无虑每天只想着吃喝玩乐的样子，丝特芬妮心中莫名地闪过一丝难过。
是这位仿佛从来也没有经历过什么苦难、从一生下来就泡在蜜罐里长大的公主也终于被生活改变了吗？简直就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一样。
对面的克莉丝并不知道自己在别人眼中变成了什么样的形象，她也不关心。
无论是什么样的人，无论这些人在表面尊敬自己的同时心底把自己当成什么，她都只需要对方的服从。因为任何人都可能会背叛，所以她不再相信世上有所谓的忠诚。
“只可惜，尽管魔法杖已经批量生产并在军队中推行，但收益却必须等到下一年结算。”
书房里，一直陪伴在克莉丝身侧的女仆卡莲说道。
其实她也不太理解克莉丝小姐为什么一反常态的对以往并不太执着的事业与金钱那么急迫，以雷厉风行的手段做出了很多卡莲从未想象过能够轻易完成的事情。曾经那个只想着偷懒摸鱼的克莉丝仿佛彻底消失了，她开始每天面对各种各样突然冒出来并且永远也处理不完的公务，就像她的父亲。
不，比她的父亲艾略特公爵更甚，就像是出于某种使命，又或者是某种不可言述的恐惧，在促使她必须抢夺每一分每一秒的时间，连丝毫的闲暇与放松都不容许留给她自己。
不过，如果对这些繁杂事务的投入就可以令她忘记一些不愉快，那么卡莲仍然愿意为了实现克莉丝小姐心中的目标而付出最大的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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