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他忘记了洛恩斯的事情吗？”
宴会结束后，送别了其他人，威廉王子却特意将拉斐尔留下同住一晚。
在同一张床上，流着同样血脉的兄弟两人展开了一场也许自十岁以来就再也不曾有过的彻夜长谈。
“我想大概并没有。他不可能放下克莉丝的，事实上我不明白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让他宁可跑来斯图亚特投靠你，也不愿寻求温彻家族的庇护。”
拉斐尔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说道，只觉得如芒在背，全身上下都很难受。
不过他知道威廉王子有这样的习惯，他经常与信重的心腹抵足而眠以此表示亲近与宠爱，这可是自己此前从未有过的待遇。像这样肩并着肩在半梦半醒间随意地聊着天，仿佛两人好像真的回到了从无隔阂的年幼时期，回到了从未真正实现过的曾心意相通的时候。
“恩怨情仇，真真假假，谁又说得清呢。不过既然他已经选择了斯图亚特，我不希望他还有退路。”
拉斐尔一震，情不自禁侧过脸看向威廉。
“我会安排一些人给你，多给他制造一些机会，最好让他留下孩子。”停顿了很久，威廉才又语重心长地说道：“拉斐尔，我们可是亲兄弟，只要我们两个相互扶持，兴许能在斯图亚特历史上留下一段佳话呢。”
恍惚间拉斐尔甚至不能分辨，那比巨石还要沉重地压在他心头的到底是真心实意还是一句梦呓。
……
“暗之魔法师诺曼·莱尔德由教廷审判团确认死亡，其罪恶的一生迎来终结……”
当枢机院首席艾尔夫曼带着教廷审判团的人出现在维恩面前的时候，维恩只是很平静地替对方泡了一杯红茶。
“坐。”维恩像招待一个老朋友一样，仿佛完全没有觉察周边氛围的紧张。“我们也有段日子没见面了。”
艾尔夫曼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人，示意他们出去。
“看来你早就有准备了。”他端起白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感叹道：“斯图亚特不愧是海运发达的国度，这茶叶味道不错，送我一点。”
“所以您带着审判团的人过来是想给我一个惊吓吗？那还真是让您失望了。”
“你怎么做到的。”艾尔夫曼只是提问。
按理来说，此时此刻的维恩·莱尔德应该已经无法避免地转化为暗之魔法师了。
“秘密。”维恩笑了笑，“就像您也不会把您做过的事完全告诉我一样，我们的合作仍然可以继续。而我不必顶着暗之魔法师的身份躲躲藏藏，对您来说也避免了很多麻烦，不是吗？”
“你最好真的可以替我避免一些麻烦。”艾尔夫曼不是迂腐的人，不然他也不至于胆大到亲自研究暗之魔法。
“帮助总是互相的，您来得正好，我想邀您一同前往索里克大教堂，请您见证我向斯图亚特王国的教会事业捐献一笔资金。”
“你对教会的事业很热心，主会看在眼里。”艾尔夫曼习惯性地赞颂了一句。“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带你回教廷，也许那里是更适合你的地方。”
维恩忽然想到了塔西娅，也不知道她在这些老狐狸们的压制下是否顺利掌控了局面。
但最终他还是摇了摇头，“我无法放弃凡俗的一切，也不愿意像那些堕落的神父们表面装作虔诚私底下却肆意饮酒寻欢……”
“等等等等，你可以不必对我说得那么详细，除非你愿意实名举报具体的人物，我就同意立即让审判团的人前去调查。”
维恩撇了撇嘴，虚伪的老东西。
“听说你也帮助斯图亚特建造了一座魔法兵工厂？”
“您的消息还挺灵通。”
“教廷比你想象中更关心这个世界的变化。”艾尔夫曼沉吟了一会儿，说：“有时我甚至忍不住怀疑起自己，是不是弄错了方向。即使我发现了暗之魔法的秘密又能如何呢，难道我还能在教廷建立起一支暗之魔法师秘密部队？难道我还能找几百几千个暗之魔法师去跟手执各种离奇魔法道具的王国军队互殴？长此以往，凡俗王国的整体实力会越来越强，而教廷却必将越来越弱。”
“我以为你研究暗之魔法只是为了登神。如果你都能成为这个世界的神了，那凡人的强弱与你又有何干？也许在神眼中都不过是些稍大一点或稍小一点的蚂蚁罢了，只要一时兴起就可以随意摆弄，就像因为好奇往蚂蚁洞灌水，就像过路的时候一不小心踩死几只。”
所谓的【神】，轻而易举就能破坏凡人的人生，祂们会有任何心理负担吗？
维恩绝不会承认自己的偏见中隐藏了他对小白的愤恨。
他知道自己的愤恨其实没什么道理，毕竟他原本也没理由强求对方必须无条件偏袒自己的私欲，但这不影响他满肚子怨言。隔这么远偷偷骂对方几句也不犯法，对吧。
“神……”艾尔夫曼沉默了。“在研究暗之魔法的过程中，越是深入我此前所不了解的领域，我就越感觉到恐惧，越以为我已经逐渐看清了真相，就越震惊于这个世界竟然如此脆弱荒诞到不可理喻，世间一切精美与机巧都仿佛维系于一个谎言。或许我终究只能是一个凡人，不该觊觎并不属于我的世界。”
体验到超维了？
“所以你会放弃吗？”
“那当然是……不能。”他深吸一口气，将杯中的茶水一口饮尽。“越是恐惧，就越是贪婪。我们需要力量，像神一样强大的力量，为了所有我们渴望的事物。”
“所以，在我研究神之隐秘的同时，教廷也不能在魔法工具上落后于世界，这就要靠你了。”艾尔夫曼放下茶杯，拍了拍维恩的肩膀。“我们还有时间，很多很多的时间，我会交代斯图亚特王国教会分部在必要时支持你。”
维恩一时没有说话。
许久之后，他才听见自己那略有艰涩的声音响起：“教廷没找洛恩斯那边合作吗？”
“找过，但我的提议被拒绝了。”提及此事，艾尔夫曼意味不明地哂笑了一声，“温彻家族的那个小姑娘，有着令人震惊的愚蠢与傲慢，也许她真的觉得她掌握着下一个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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