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峥！陆峥你在家吗！”
脆生生的喊声还没落下。
一个裹着厚军大衣、里头还露出半截白大褂的女人，气喘吁吁地出现在木屋外的空地上。
她戴着个狗皮帽子，帽子底下的脸蛋被冻得通红，呼出的白气在长睫毛上结了层细细的白霜。
这女人陆峥有印象。
公社卫生院的医生，苏雪。
听说是省城医学世家下放下来的，医术精湛，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冷美人”。
这会儿，这位冷美人正瞪大了那双桃花眼，死死盯着挡在前面的黑虎，两腿直打哆嗦。
“吼——”
黑虎前爪扒地，喉咙里滚出护食般的低吼，随时准备扑上去。
苏雪手里捏着根防身的木棍，指节都捏得泛白了。
“陆峥！快把你的狗叫住！我是公社卫生院的！”
陆峥抱着裹成球的糖糖从屋后绕出来。
他没急着喝退黑虎，而是似笑非笑地靠在门框上。
“苏大夫，这大雪封山的，你不在公社待着，跑我这老林子里来干嘛？看病我可付不起医药费。”
苏雪见陆峥出来了，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点。
她深吸一口气，顾不上害怕，眼神突然变得狂热起来，像饿狼看见了肉。
“我听县城鸽子市的人说，昨天有个靠山屯的猎户，拿着一株带紫气的百年野山参去卖了！”
她往前凑了一步，语气急促，“那人是不是你？你手里还有没有这种药材！”
陆峥挑了挑眉。
这女人的消息够灵通的，鸽子市的事，一天不到就传到了她耳朵里。
看来这医痴的名号真不是盖的，为了几棵草药，连命都不要敢进深山。
“黑虎，回来。”
陆峥打了个响指。黑虎立刻收起獠牙，摇着尾巴凑到陆峥脚边。
苏雪这才敢走到木屋前。
她也不见外，目光在陆峥挂在屋檐下的风干飞龙肉和兽皮上扫了一圈，更加笃定了心里的猜测。
“陆峥，我是个医生，我比谁都懂那株参的价值。”
苏雪直勾勾地盯着陆峥，“你把它卖给那些黑市倒爷，那是暴殄天物！这种药材，就该用来救命！”
陆峥把糖糖放回屋里火炕上，转身走出来，顺手把敞开的棉袄扣子系上。
刚才泡完温泉，他身上就套了件单衣，冷风一吹，那结实的胸肌轮廓若隐若现。
苏雪眼神慌乱地躲闪了一下，耳根子更红了。
“救命？苏大夫说得轻巧。”
陆峥从兜里摸出半包大前门，叼了一根在嘴里，没点火。
“我进山打猎、采药，是为了填饱肚子。谁给钱多，我卖给谁，天经地义。”
他看着苏雪，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你想要药材？行啊。百年老参没了，但我手里还有几株五十年份的紫灵芝，还有新鲜的熊胆。你有钱买吗？”
听到“紫灵芝”和“新鲜熊胆”，苏雪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简直像是在放光。
她这辈子最痴迷的就是这些罕见的中草药，这简直比任何珠宝首饰都让她眼馋。
“有！我有钱！”
苏雪急切地从军大衣内兜里掏出一个布包，一层层解开。
里面是一沓崭新的大团结，还有一些全国通用粮票和布票。
“这是我攒了三年的工资，一共八百块！我全买你的灵芝和熊胆！”
她把布包递过去，眼神里透着一股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执拗。
陆峥没接。
他瞥了一眼那沓钱，摇了摇头。
“苏大夫，你是真不懂行情，还是跟我这装糊涂呢？”
陆峥吐掉嘴里的烟，语气不咸不淡。
“五十年的紫灵芝，放鸽子市，一株起码三百起步。新鲜的熊胆更是有价无市。你这八百块钱，连个熊掌都买不到一半。”
苏雪愣住了。
她咬着嘴唇，眼底闪过一丝倔强和不甘。
“可是……可是这些药在懂行的人手里，能发挥十倍的作用！你留着它们也只能卖给那些奸商！”
“这就不劳苏大夫操心了。大门在那边，不送。”
陆峥懒得跟她扯这些救死扶伤的大道理，转身就要进屋。
他刚发了一笔横财，现在根本不差这八百块钱。
“陆峥！你等一下！”
苏雪急了，一把抓住陆峥的胳膊。
她身上带着股淡淡的来苏水和雪花膏混合的香味，凑近了闻，还挺特别。
陆峥转过头，看着她那张因为焦急而涨红的脸。
“怎么？强买强卖？”
“我……我写欠条行不行？”
苏雪咬着牙，仿佛下定了多大的决心，“差多少钱，我以后从工资里扣给你。或者……或者我用我的医术抵债！你以后在这山里有个头疼脑热，我免费给你看病！”
陆峥差点笑出声。
这女人怕不是个书呆子，为了几根草药，把自己都卖了。
他刚想开口调侃几句。
不远处的林间小道上，突然传来一阵深一脚浅一脚的脚步声。
“陆峥！你在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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