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拿下陈留、颍川、汝南三郡的消息传开之后,兖州与豫州交界处的几个小县开始陆续派人来徐州。来的人身份各异,有的是县令自己来的,有的是托人带话的,有的只在城门口递了一封信就转身走了。吕布没有全部接见,让陈登把来人的名帖和书信按时间顺序登记造册,像在替一道新的边界线补上它缺失的界桩,确保每一个拐点都有对应的标记来固定它的走向。
陈登在第五天把整理好的汇总送到吕布案前。汇总上列出了已明确表示归顺的县名和仍在观望的县名,用两种颜色的墨线分别标注,已经归顺的占了大约六成,剩下的四成还没有表态。吕布看完汇总,目光落在兖州与豫州交界处那片尚未被标注的区域,他看了一会儿,把汇总放回案几上。那些还没有表态的县城不会等太久,等他们看到陈留、颍川和汝南已经在运转了,他们会自己派人来。
高顺从彭城来了一趟徐州,他在县衙正堂里站了一会儿,等吕布从书房出来。他没有坐下,像是要等那道新划定的边界线在他面前自然展开它的走向,然后才开口说了一句:“彭城以西的官道已经清理过了,沿途的村庄没有异常,粮道可以正常通行。”吕布说那就按原计划走。高顺没有多问,站了片刻,沿着走廊走出了县衙。
张辽在颍川驻了几天之后,开始把骑兵巡逻的范围向西南方向延伸。他的斥候每天沿着颍水走一趟,在前方确认了颍水的两岸没有驻军,也没有哨卡。他在颍川城外的高地上扎了临时营地,让骑兵分三班轮换巡逻。他在一天傍晚接到吕布的命令之后,留下五百驻军,带着主力沿官道返回徐州。
三座县城在交接之后陆续开始运转。陈留的旧吏没有换,颍川的户籍册重新誊抄了一遍,汝南的粮仓清点之后发现还有一批旧粮可以用。各县的县令在确认自己还能继续任职之后,开始把积压的公文一一处理,把那些被搁置太久的日常重新排进新的时刻表里。有人在城门口贴了告示,有人在县衙门口设了申告箱,有人把旧案卷从箱底翻出来重新誊抄了一份。
貂蝉有一天傍晚从城东布庄回来时,在巷口碰见了一个从颍川方向来的行商。他正在一家茶馆门口卸货,说颍川的城门开了,路上没有关卡,走得比之前顺多了,在鞋底磕了磕灰,又进了茶馆。貂蝉没有走近,站在巷口的槐树下面听了一会儿,看到那个行商把卸下的货物搬进茶馆门内,又走出来坐回条凳上,才转身沿着巷子走回了县衙。她穿过院子时脚步轻而均匀,像一道已经完成递送的信件,不需要再为它的接收状态添加额外的批注。
吕布在当天夜里沿着城墙走了一圈。他站在城楼东侧,望着西边的方向,夜色中看不到任何城池的轮廓。他站了一会儿,想起陈登汇总上来的那份名单,那些已经归顺的县城正在逐渐变得稳定,像雨后变干的地面一样,正在以它们自己的速度重新变硬。他沿着城墙走回县衙时,风从城外吹过来,带着田野里庄稼的气息和一丝尚未散尽的炊烟气味。
曹操在许昌的书房里坐到了深夜。他已经收到了吕布正在接管各县的详细情报,那些县城的守军没有抵抗,旧吏留任,税收正常,粮道畅通。陈留、颍川、汝南,三座县城的印信已经换了人,而他的地图上,徐州以西的版图正在以一种他无法阻止的方式重新着色。他没有在地图上做任何标记,只是坐在那里,像是在等那些已经变色的区域自己找到一个不会再继续扩大的边界。程昱在门口站了片刻,没有进来,在廊下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刘备在城西的住处也听到了消息。那天夜里,关羽来到刘备的住处,两个人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院墙上的枯藤正在返青。关羽说:“吕布占了陈留、颍川和汝南。曹操没有反应。”刘备说曹操不是没有反应,是反应不过来。他像在陈述一件已经确认过的事,他站了一会儿,沿着廊下走回了屋里。他在门槛处停了一下,伸手扶了一下门框,又迈步走了进去。
徐州城内的生活在这段时间里保持着一种平静的节奏。城墙上的旗帜换过一次,是新的,颜色比旧旗更深一些。城门口的商队进出正常,没有人排队,也没有人盘问太久。有人在街口摆了一个卖干果的摊子,说是从颍川那边运来的,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貂蝉在那天傍晚端着一碗汤走进书房,放在案几上,站了一会儿:“听说颍川那边的路已经通了。”吕布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放下:“通了。”貂蝉没有再问。陈留、颍川、汝南三座县城的归顺只是开始,那些还在观望的县城会陆续派人来,而他要做的,是准备好足够的边界线来容纳它们。那些县城不会一直等他,他也不会一直等它们。他在案前坐了片刻,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涌进来,带着远处田野里正在返青的庄稼的气息。他关上了窗户,在案前又坐了一会儿,像一个已经翻过太多页旧地图的人,正在等一幅新的等高线图在他面前自然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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