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敲门声就响了。
“秦哥，秦哥！”小豆子的声音又急又慌，“你还好吧？昨晚，我听见你喊了一声——”
张秦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穿越后的第一个早晨，阳光从屋顶裂缝刺进来，晃得他眯起眼。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感受一下这副身体，瘦骨嶙峋，丹田依旧空空荡荡。
昨晚那个声音没有再出现。
但张秦知道那不是梦。
“没事。”他应了一声，起身开门。
小豆子端着两个黑面馒头站在门口，上下打量了他好几遍，确认他还活着，这才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昨晚你那边动静挺大，我还以为……”他没说下去，把馒头递过来，“巷口王婆婆发的，今儿我多领了一份。”
张秦接过馒头，咬了一口。
干硬，粗糙，噎嗓子。
原主的肠胃早已习惯了。
“今天巷子里有活吗？”他边嚼边问。
“有，东头李叔那儿要搬货，说给三个铜板。”小豆子说，“不过秦哥你脸色不太好，要不我去吧。”
“一起去。”
吃完馒头，张秦跟着小豆子走出破屋。
这是他穿越后第一次在白天看清废人巷全貌，巷子极窄，两边土墙斑驳脱落，墙根爬满青苔，坑洼泥路上积着前几日的雨水，混着烂菜叶和不知名垃圾，泛出一股酸腐气。
几个衣衫褴褛的人蹲在墙根下，眼神空洞地望着过往行人。
有人认出了张秦，撇撇嘴，没说话。
“那就是张家除名的那个？”
“听说是回路闭塞，废人一个。”
“好好的少爷不当，跑来跟我们抢活干。”
张秦面无表情，从他们身边走过。
我现在是张秦，一个被家族抛弃的废人。
任何反常举动，都会引来不必要的目光。
要学的，就是像原主一样，沉默，低头，不争辩，不反抗。
李叔的货栈在废人巷尽头，做城里的杂货运输生意，工钱少，但胜在稳定。
张秦和小豆子到时，已有三四个人在搬货了。
李叔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眯着眼打量张秦：“你就是张家的那个？”
“嗯。”
“瘦成这样，搬得动？”
“能。”
李叔哼了一声，指指墙角一堆麻袋：“搬到马车上，一趟三个铜板。”
麻袋不轻，装的应是粮食。
张秦弯腰扛起一袋，肩膀被压得生疼。他咬紧牙，一步步挪向门口的马车。
这具身体太弱了，十六岁的少年本该是长力气的时候，却因长期营养不良和郁结在心，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搬了几袋之后，胳膊开始发颤，呼吸也急促起来。
小豆子比他矮半个头，干这种活却早已习惯，一趟趟跑得飞快，还不时回头望他。“秦哥，歇会儿吧。”
“不用。”
张秦没有停。
不是为了那几个铜板，是为了让这具身体尽快适应。
他需要力量，哪怕只是一点一点积累。搬货粗笨，却能让肌肉恢复些许活力。
一上午下来，他搬了十几袋，掌心磨出了水泡，肩膀也磨红了一片。李叔数了数，给了他四十个铜板。
“明儿还来？”
“来。”
张秦接过铜板，揣进怀里。
回到破屋，小豆子去巷口打水做饭。张秦关上门，靠着墙壁坐下，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有茧，有裂口，有刚磨出的水泡。
这是原主留下的痕迹。
他抬起右手，试着按《灵脉引导术》的法门冥想。
闭眼，凝神，感知四周的灵气。什么也没有。
不是他不努力，是这具身体的回路确实堵死了，灵气从毛孔进入，在入口便被截住，再也无法深入一步。
他睁开眼，果然不行。
但没有灰心的必要。
原主在这废人巷里躺了三个月，什么都没等到。
他才刚过了一个晚上，还有机会。
傍晚，小豆子端来晚饭，稀粥一碗，杂粮饼子半个。
两人蹲在院子里，就着渐暗的天光吃。
“秦哥，你今天好像变了一点。”小豆子忽然说。
张秦嚼着饼子，含糊道：“哪里变了？”
“说不上来……”小豆子挠挠头，“就是，以前你都不怎么说话，今天还主动问有没有活干。”
“人，总得活着。”
小豆子咧嘴笑了笑，没再追问。
张秦没有解释。
他不可能告诉小豆子，原来的张秦已经死了，如今的他是另一个人。
他只是默默吃完碗里的粥。
夜里，张秦躺在木板床上，等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昨晚穿越时，他隐约记得脑海中闪过一道光，还有一个模糊的声音，但当时太混乱，没来得及确认。
白天他反复回想，那不像幻觉。
“检测到宿主回路异常……”他低声重复着记忆中的片段，“启动什么协议……”
他等了半夜，直到小豆子的呼噜声从隔壁传来，月亮爬到了屋顶正上方，那个声音也没有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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